25、【番外】夏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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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小姑娘哭起来像她这般惹人心疼了。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从那清水分明的眼里直直地落下泪来，砸得人心上一片酸酸软软的疼。那迷离的水雾间又隐隐透出单纯而脆弱的神色，甚至因着醉意还带些撒娇的意味。
她素日惯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所有喜悲一概藏在那平淡的眉眼之下，滴水不漏，唯有酒醉之时方才原形毕现，委实别扭得可爱，使人既想捧在手心里保护，又坏心地想要欺负。
“阿雪……阿雪？”我试探着唤她。
“……嗯？”她几乎要睡着了，闻声抬起头来茫然望着我，湿漉漉的双眼里仿佛燃着一团漆黑的火焰。
酒量奇差的她今晚实在喝了不少，而我当然不会承认是我刻意劝酒的缘故。我低头深深地吻住她，竹叶青的味道异常甜美，令人上瘾到无奈，我想我这辈子果然活该栽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她似乎也发现了身后的危险，然而终于还是抵不过醉意，倦倦地倚在我肩上睡熟了。
这样相信一个人可不好呀，我的傻姑娘。
“什么事？”我将人揽得更紧，整个藏在怀里，隔开身后那道阴鸷的视线，冷冷地道。
身后高大的黑狼化作人形，单膝跪地行礼，眼底却并无半分尊敬：“耽误了您的好事，属下不胜惶恐。”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眼中闪过阴佞与不屑：“主上传话，请您速回共商大计……当然，您怀里那位贵人最好也能够带上。”
我勾唇：“以我现在的实力哪里能够帮他？”
“能不能帮您心里清楚得很，只要有那位贵人……”
我打断他：“如果我拒绝呢？”
他阴恻恻地一笑：“那么属下也就只好得罪了。”
我轻哼，“你不妨一试，看有没有命来得罪我。”
高大黑影不再多说，闪身而至，黑雾弥漫，包裹着两只血红双眼，一身魔魅之气。
我将怀里的人放在草地上安置好，又用指腹替她拭了拭残余的泪痕，才站起身来应战。
阿雪，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强？灭掉一整个魔狼族，只需要三天时间，而我如今的灵力也仅够虚张声势罢了，可是怎么办呢，阿凉这条命可以不要，也得护着你啊。
我常常试图回想自己是从几时开始对她怀了这样深的心思，然而无果，想来这世上也并非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的。
事实上，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还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奶娃的时候，我便认识她了。那时的她很爱笑，脸软软的很好捏，喜欢趴在我的肩头，小猫儿也似，讨喜得很。然而不得不说，最初我对她是怀着些嫉恨的情绪的——明明同样是不该出生在世上的冤孽，凭什么她就可以这样无邪地笑着呢？
不过我日子过得向来孤寂，突然多了这么个小玩意儿陪在身边，虽然不会说话但终归聊胜于无，便放任她跟在我身后，并渐渐觉得就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当时的我，完全不曾想到后来会生出那样的变故，也不曾想到，生出那样的变故之后六百年，命运还是把她引到我的面前来了。
蓝色是多么模棱两可的一种颜色，你既可以说它清新明净，又可以说它沉静忧郁。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爱笑，而是面无表情地站在漫天风雪里，仿佛已经可以不再为任何人、事所动，只有在那双愈发墨黑清透的眸子里尚可看出隐隐的单纯而稚气的神色。
我牵住她的手不放，将那层伪装一点点撕破，看她表面佯装冷静，眼睛却瞪得圆圆像受了惊的小鹿，很轻易便勾起人的兴味来。
找白头山山主么？“刚巧哥哥也是要往那里去的，你就跟着哥哥走好不好啊？”
“……好。”
有雪的夜里。“这样晚了有什么事？”
“石洞实在太冷了，师父说我也可以同师兄你挤一挤的，你愿意吗？”
“……”
一起下山打酒。“桃花酒坊的王大娘暗恋师父每次都只收半价这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师父啊？”
“傻丫头，告诉那老头，我们到哪里去找买话本、听说书的钱呢？”
“喔，那么永远不要告诉他好了。”
“真乖。”
她渐渐懂得一些事。“书上说男女授受不亲礼也，要不我晚上还是回石洞里睡好了。”
“哎～你我之间情同手足坦坦荡荡，是多么纯洁的男女关系，哪里需要在乎这些俗礼？”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放你走么？
“……唔，好像也是……”
最初我也就只是觉得有趣想逗逗她罢了，谁知最后自己反而愈发地沉沦了下去，眼睛不由自主地追在她身后，只消她一个皱眉，心便寸寸地软下来。这可委实算是想搬石头却被石头砸了脚了。
我们身处于宿命之中，无法感知命运的齿轮那轻微的转动，然而正是这些几不可察的因一点点导致了最后那个无可逆转的果。也许其中任一情节，哪怕一句话稍有改变我便不会爱上这个不解风情的小姑娘，可是偏偏一切就是这样发生的，每一个情节每一句话都不多不少，恰恰足够使我爱上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趁着黑狼闪身躲避的间隙回望，我的小石头皱着眉睡得似乎不甚踏实，她的身子小兽一般微微蜷缩着，想必是教夜风吹得冷了。
满一千岁的时候，她将要下凡历劫，一场情劫。我对她正当势在必得，占有欲极强之时，即便只是一场短短百十来年的劫数，也没有将她拱手让人的道理，遂不顾师父的劝阻，寻下山去，一心要将她强夺到手，不惜一切手段，不计任何代价。
我骗她、瞒她、机关算尽——直到现在仍是如此。
我时常回想起最终那一场天罚时自己的狼狈和她的绝望，有时觉得值得，有时觉得不值得，然而，如果给我重新选择的机会，我想我还是会这样做。
即便知道会伤害你，还是不择手段地要得到你。阿雪，如果我以这样自私且卑劣的方式爱你，那么是否还称得上是爱你。
“这种时候分心可是会没命的哦。”黑狼阴冷的嗓音近在咫尺。我一惊之下连忙侧身躲避他的攻击，却依然被他的利爪划过胸口，我踉跄着退了几步，感觉体内灵力正迅速逆流，剧烈的烧灼感直冲头脑，显然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我又强撑了几个回合，渐渐眼前只剩下明明灭灭的火焰的幻觉和她蜷缩的身体、浅淡的眉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醇厚悠然的声音由远及近：“真是没想到，不过百余年未见，你就成了这么一副丢人的样子，早跟你说别只顾着追女人，你偏不听吧？”
我拂开肩膀上扶着的手：“来的这么晚，还真是薄情呢——”
“莲夜。”
我早便看出小姑娘渐渐也开始对我有了些怀疑——毕竟她在除却感情以外的其他方面向来精明得很，没想到今天她索性倒借着酒劲直接问了出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当然……不。我看着她澄澈的眼眸中自己的倒影，突然很有一种冲动，想要不管不顾地告诉她一切，告诉她，是啊，就是我啊，我在这儿啊，在你面前呀。
然而我不能。
我想，如果我心里爱她少一些，那么能够说出口的也许便能多一些吧。
不管怎么说，我和我的小姑娘终于侥幸得救了。莲夜背上背着阿雪，左手还要来扶我，一点点向他家挪去，一路抱怨个不停。而我的注意力则完全放在自己被牵着的袖角上，无意识的、不加任何力道的一只手，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开。
傻姑娘，你这样毫无保留的相信着你的师兄么。可是，万一他其实有很多事情瞒着你呢？万一你眼下的矛盾痛苦、颠沛流离，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呢？万一，他哄着你，骗着你，最后却要连累你跟他一起下地狱呢？万一是这样，你会怎么办呢？
我不敢也无法去想。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番外】夏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