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治伤 ...
-
“......吓坏了吧？抱歉呀，师兄来的这么晚。”
他的声音温柔得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这使我莫名地有些迷糊，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唔。”
“嗷呜！”他这样的疯子想要煽情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很快就恢复了本色，一惊一乍地大呼小叫起来：“我的乖，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快让师兄好好看看......”
“......”
我拍开正在身上乱摸的狐狸爪子，指指旁边地上那位，说：“受伤的不是我，是他。”
狐狸转过头去定睛看了看：“哟，这不是......”
“王爷啊啊啊啊啊！！！～”
狼哭鬼嚎的声音由远及近，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拼命的从那群正在捆绑抓住的土匪的高大兵士中挤了出来，一双圆圆眼，两颊生着些麻子，待看清地上躺着的血人时，哭声瞬间又放大了数倍,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呜啊～王爷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小三还怎么活啊呜呜呜呜～～”
原本一片混乱的兵士们似乎也发现自己光顾打架害得主子遇刺了，忙围拢过来，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也都“王爷啊！”“王爷！”地喊着。
我颇无语的过去拉那名叫小三的少年：“你这样动他会加速失血的，请让一让，我来......”
小三“啪”地一声打掉我的手，转过脸来瞪了我一眼，满脸的愤愤与不屑：“你这女子，连累王爷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想怎样？别以为王爷救了你就是喜欢你了，那是王爷心善！我们王爷身份尊贵，岂是你这等人碰得的？哼！”
我被吼的一头雾水，我只是想给他简单包扎一下而已啊，身份再尊贵不治伤也会死的吧？
还没等我开口，夏凉已经走到近前，颇简单粗暴的拎起小三的衣领往旁边一丢，下巴几乎要扬到天上去：“我家阿雪妙手回春，生死人肉白骨，肯帮忙诊治是你们三生有幸才对，少不识抬举了，小子。”说完还不忘回头冲我飞来个媚眼。
我哭笑不得。这狐狸还真是一点也没变，与他有关的所有东西都容不得别人诋毁，他穿的衣裳一定是最好看的，他烤的鸡一定是最好吃的，他的师妹与衣服烤鸡等物同理可证。
我走到王爷身边蹲下，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使我不由十分愧疚，先探了探鼻息和脉门，再将他的身体放平，小心翼翼的翻检起伤口，发现那一道长长的刀伤只是看起来狰狞可怖，实际上并不致命，只是由于他本身体弱再加上失血过多才会昏迷不醒，才安下心来，从他的里衣上撕下没沾血的部分替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至少止了血。
小三睁着哭红了的圆圆眼仔细地盯着我手上动作，吸溜着两条鼻涕惊讶道：“原来你真的懂医术啊。”
“唔......略知一二。”我手下不停，“只是现下没有药物，也很麻烦。”
小三两眼放光，说：“药有的，王府接应的马车就在山下，里面备着很多呢。”
“那就好，请前面带路，我们到山下去。”
小三应着，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来人，取担架来将王爷抬下去。”有兵士领命下去，很快就抬了一副临时绑好的担架上来，众人有的帮着抬人，有的负责押着土匪，浩浩荡荡往山下去。
我刚要跟上，却被夏凉拉住：“怎么，阿雪还要送佛送到西不成？山下既然有药，自然也能找到郎中，我们走我们的不就行了？”
前面不远处的小三显然听到了这一番话，转过头来神色不明地看着我。
“不行，”我说，“不管怎么说，九王爷是替我挨了这一刀，我报答他是应该的。不仅是刀伤，他身上的毒我也会尽量想办法的。”最后一句我是对着小三说的，小三听后似乎很是惊讶，仿佛想要确认我是否说谎似的盯着我许久，最后很别扭的把头一转：“哼！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感激你的！”说罢便匆匆的赶到前面去了。
狐狸很是困惑：“喂喂，不是吧阿雪？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了？还是说......”他颇不怀好意的拖了个长音，“你看上那个什么王爷了？”
“当然不。”我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罢了。”
夏凉伸手摸了摸下巴，狐狸眼狡诈的眯起来：“哦......这样啊，那你这么多年欠师兄的人情打算什么时候还一下啊？”
“......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欠过你的情？”
“没有吗？”
“当然。”
狐狸失笑，勾肩搭背地贴过来：“啊呀，居然学会不认账了？阿雪还真是坏呢。”
“哪里哪里，”我的语气要多谦虚有多谦虚，“都是师兄教的好啊。”
又斗了几句嘴，这才发现人家下山的大部队早已经没影了，我忙挣开搭在肩膀上的狐狸爪子，两人一起动身往山下去。刚走出几步，夏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又跑了回去，从一处极隐蔽的树丛中取回来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匣子。
“这是什么？”我问。
“哼哼，”走在身旁的夏凉一脸得色，“这可是稀世珍宝，从这清风寨的藏宝洞中偷出来的，那藏宝洞遍布剧毒机关，一般人进去了绝对是有来无回，可到了你师兄这儿，不费吹灰之力！怎么样，很厉害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身为药人本身就百毒不侵，有什么可厉害的。我正欲揭他的老底，却又听他接着叹了口气：“嘛，不过再好的东西也要拱手让给别人了，唉......”
“怎么？”
“那位什么九王爷，也是为了这件宝物而来的，于是呢，你师兄我就用这宝物同他交换了一个条件。”
既然是九王爷也在找的，那么想必就是那个“墨符”了？“什么条件？”
“唔，”夏凉欲言又止，一双眼睛眨了又眨：“......你猜？”
我看着他的眼睛，脑中突然回忆起之前寨主对九王爷说过的话来。
“不认识的人还要特意知会豆蔻那丫头每天送去饮食吗？”
“我知道了。”所以说，难道是他用墨符作为条件拜托九王爷暗中照顾我？我很想告诉他这交易做得实在不合算，因为事实上我除了饮食之外并没有受到什么照顾，然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最后只硬生生地憋出来一句：“那，那你没有受伤吧？”
“当然没有。”
“也......没被那男的，呃，那，那个......吧？”话没说完我便已经后悔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问题啊！我感觉自己的声线由于尴尬而变得极不自然，干巴巴的像年久风化的墙面，轻轻一戳就会咔嚓咔嚓地掉下土块来。
“诶——”夏凉不出所料的一脸玩味，嬉皮笑脸的凑到跟前来，挺翘的鼻尖几乎戳到我的脸，“‘那个’是什么？”
我顿觉自己的脸几乎像卯日星君的金马车一样烫。“......刚才的话请务必当我没说。”
狐狸却显然不愿意这么简单地放过我：“那怎么行～我师妹好不容易关心我一回呢！没关系的阿雪，你就放心大胆的问吧，无论多么难以启齿的问题都无所谓哟！毕竟咱哥儿俩都这么多年交情了你说是不是......”
“......我觉得咱哥儿俩还是尽快绝交比较好。”
狐狸顿时一脸悲痛欲绝。“啊呀～阿雪你怎么这么说话，你好狠的心呀呜呜呜呜......”
......
大概由于两个人都很不着调的关系，我和夏凉只要凑到一起就容易耽误正事。就比如现在，我和夏凉围绕着“绝交”这项话题一路扯淡到山下的时候，一众人等已经等了许久了，小三更是气得鼻子冒烟，满脸怒容在麻子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滑稽。
“什么报答，原来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心里完全没当回事吧？这么慢慢腾腾万一耽误了给王爷治伤你担待的起吗？要不是这荒山野岭的找不到别的郎中，你以为轮得上你......”
“你们王爷要的东西。”夏凉打断小三的抱怨，将那装着墨符的匣子丢进他的怀里，匣子似乎很重，小三很明显的向后趔趄了一下。
我自认确实有些怠慢，于是便向小三道了抱歉，由他带路来到王爷所在的马车前。
很大的一辆马车，前头拴着两匹高头大马，车身样式简单却精致，推开车门，里面俨然一个小型的房间，一室扑面的苦涩药香，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地毯，靠近车门的左侧是一排普通的马车座位，右侧是一个药柜，里面的药材和各类器具一应俱全，摆放得井然有序，再向内则是书案，案上一灯如豆，朦胧地照着后面矮榻上静静躺着的苍白的身影，最左侧的角落处甚至还摆着一个不小的书架。
我不敢耽搁，忙去察看王爷的情况，发现他受伤口的影响竟已然开始发起高热来，我心中愈发愧疚，到药柜前配了内服外敷两副药，又把一边游手好闲的狐狸拽过来帮忙碾药煎药，弄好了之后，小三负责敷药并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伤口，我和夏凉则一个端药碗一个撬牙关地喂汤药，一直忙碌到了深夜。
之后，小三拿了器皿到马车外洗涮，夏凉伸了个懒腰斜靠在一旁长长的座位上眯着眼瞧我给九王爷把脉，也不知碾个药怎的就累着他了，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脸上的神情难得单纯得像个傻小子。
小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盆热水。我问他：“你们家王爷身上中的这寒毒，恐怕有些年头了吧？”
小三愣了愣：“是的，有十多年了吧。”
“这样。”
“怎么样，能治么？”小小少年脸上写满担忧，音调也不免提高了一些。
我扫了一眼夏凉，摆手示意小三轻声：“可以治，不过有点麻烦，并且需要几味很珍稀的药材。”
“药材的事不用担心，不过，王爷马上就得启程回京，这，你......＂
“我随你们一道去京城好了。”反正本身我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要去的地方，哪里还不是都一样么。“只不过，我和师兄的盘缠都被土匪劫了，一路上的食宿还需要麻烦你们了。”
“这没什么。”非常轻描淡写财大气粗的语气。
我沉默地接过小三递来的浸湿的帕子敷在九王爷额上，他紧闭着眼，微微皱眉，似乎正承受着什么痛苦，然而尽管如此脸部的线条依然十分柔和，这一点与夏凉完全不同，夏凉很美却不是柔美，而是那种锋芒毕露、令人窒息的美。
如果用药来比喻的话，那么九王爷大概是味甘而性温的白术，而夏凉则是味辛而性热的川乌吧。
味甘而性温的白术眉头蓦然皱得更深，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突然抓住我来不及撤回的手，唇间溢出一声声若有似无的梦呓。
“苏......苏亦......”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治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