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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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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一惊,又听那小二说道:“那女鬼三月前来到青州,在城郊的破庙里扮作苦等丈夫外出经商归来的妇人,专迷惑过路的男子。你若不理她还好,万一不小心叫她碰到了身子,半夜里便会被她循着气味抓去,吃光五脏六腑呢!”
“最初官府还管上一管,请过不少高僧、道士,却都被她害了性命,渐渐的也便不了了之了,左右鬼只能夜里活动,只要白天别去招惹她被她记住气味便无碍的。”他顿了顿,“也不知客官从哪里听的闲话,非要问个明白。客官一个姑娘家,夜里做了噩梦,可不要怪在小的头上。”说罢逃也似的走了。
我一边回味着小二的话一边转过头去,夏凉斜倚着房门与我对视,脸上没有吃惊反而带着淡淡笑意,一头长发在月色中流淌着银色光芒,提醒着我白天发生的事情。
“你早就知道了?”我问。
“你指什么?如果是她是女鬼这件事,我确实早就知道,如果是被她碰了会被吃这件事,我却是不知道的。”
“你怎么看出来她是鬼的?”
“啊呀,阿雪看不出来吗?”夏凉反问。
“可是,你的灵力不是已经所剩无几了么?”
“嗯......”他歪着头,似乎在斟酌用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吧,大概。”
他绝对是在讽刺我没灵力没错他就是故意的!我气得咬牙切齿:“你不怕被吃?”
“啊呀,”他忽然换上一副委屈的小表情,“人家当然怕啦。阿雪,师兄好怕怕哦~~阿雪一定要好好保护师兄哟。”然后笑得奸诈狡猾各种贱。
“啊呀,”我剽窃了他的口头禅,“我为什么要救你?你被吃了多好,既节省了盘缠,又少了个人给我添堵,不是么?”
夏凉伸出狐狸爪子狠狠戳了几下我的额头,故作哀怨:“你个小没良心的,师兄这些年真是白疼你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边等那个据说会来吃狐狸的女鬼,一边思考着方才的面纱女的事情。
突然发现自己在凡间的这几天似乎总是在失眠,这就是传说中的自作自受?
不过话说她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不是说去和织女姐姐学女红了么?难道是父君派她来带我回去......不,那样至少得派一个智商够的啊,嗯......那女鬼到底还来不来了啊,不来我可睡觉了,真是没有职业操守的鬼......
我刚迷糊一会,就听隔壁房间突然响起清晰的重物落地的声音。我一下从床上窜起来,从桌上抓起一把东西,冲出门去。
我双手各执几包备好的毒粉,闯进隔壁的房间,方欲扬手掷出,却又生生顿住。
果然,还是太迟了么。
不,等等,我说的太迟了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啊。
屋内一灯如豆。
夏凉衣衫齐整,好整以暇的站在床前,见到我时微微一笑,闲聊一样的语气:“啊呀,阿雪,睡不着么?”
在他身后是那个白衣女鬼,样子颇为狼狈,双手用床单撕成的布条反剪着绑在床脚,被迫呈很憋屈的半蹲状,白衣上沾满了灰尘,左颊边的长发被燎去了半边,神情愤恨。
“以你现在的灵力居然还敢用狐火?”我看着夏凉,“你是嫌走火入魔太舒服了么?”
“没关系,只是狐族特有的一个小法术罢了,不会耗费太多灵力。阿雪不用担心师兄的。”
“我只是担心我的寒冰血好么。”自恋也要有个限度的。我指指那女鬼:“话说,打算如何处置她?”
“直接除掉,或者移交官府呗。”
“唔......”我摸摸下巴,“还是移交官府吧,应该会有赏金。”
“好啊。”
我绕过夏凉,走到女鬼面前细细打量,她的视线宛如两把匕首狠狠刺向我,仿佛下一秒就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她的容颜已被怨恨扭曲得不再美丽。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我自认与她无冤无仇,遂无视她的目光,只是轻轻感叹。
“我早已不是什么佳人。我是鬼。”
“我当然知道你是鬼。”你以为我没灵力就看不出来了?看不出来也不代表我不知道啊,你瞧不起谁啊。“可这并不能成为你残忍的理由。”
“残忍?我么?”女鬼冷笑。“大概吧。”
“我原本是青州一大户人家的庶女,十六岁那年,我与教我琴艺的先生私定了终身,那时的我满心满眼唯有先生一人,只觉得可以为他放弃所有一般。”
“我父亲得知此事后,将先生打出府去,还说要尽快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将我嫁了。我心急之下,便说我与先生早已有夫妻之实,此生非他不嫁。父亲勃然大怒,对我用了家法,三十藤杖狠狠打在我身上,还派人四处搜查先生的下落,要将他送进官府。我带着一身伤,更兼忧心先生,遂缠绵病榻,不久便去了。”
我万没想到这女鬼竟颇自来熟地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料想她做鬼这些年必定和我为仙一样寂寞如雪无处倾诉。我自小看话本子长大,对那些爱恨情仇向来敏感,此刻不由心下一紧。
夏凉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走过来用力握了握我的手:“阿雪可要小心点,别轻易同情别人,被骗了哭鼻子的话师兄要心疼的呢。”
我顿时被他恶心得清醒许多,仔细听那女鬼接着讲。
“我死之前,曾秘密派人到先生藏身之处,请他来见我最后一面。先生乔装而来,信誓旦旦与我说,你若去了,我绝不独活于此间。并与我相约奈何桥畔做一对鬼夫妻。我便信了他的话,就这样傻傻的等了他十六年。”
女鬼脸上渐渐显出疲惫与悲凉的神色:“十六年,十六年有多么的长,像你们这些神仙妖怪当然不会明白,可我原来在这人世总共也只活过这么些年头而已。我带着疑,带着怨回来寻他,他却不知所踪。他曾经藏身的住处中满是半人高的荒草,想来是早已远走他乡了。”
“我活了十六年,又死了十六年,亲眼见过许多悲欢离合,别人的,自己的,终于明白人心何其凉薄。我便留在这里,取过路男子的五脏来修炼,想着有朝一日定要报复,向我爱的那个人,向这世间所有的负心人,狠狠地报复。”
“我不否认自己残忍,可这世间残忍的又岂止我一人心软的总要被人背叛伤害,残忍的反而好些,不是么?”
我看着眼前微低着头看不见表情的女鬼,暖色的烛光在她的发顶洒下淡淡光晕,却无法在墙上印下她的影子。我本想对她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总归比死了要好些,你那位先生最终会这样选择也并非无法理解。你在当初选择爱一个人的时候,就该做好被他伤害的觉悟,此时再来怨恨,岂不是有违初衷?可又觉得这样的话于一个情伤女子而言委实过于混蛋,遂闭了嘴,只作势要拍拍她的肩膀。
我向来毒舌,被师父说成吃砒霜长大的,如今却这般体贴,真是连自己都不免感动了一把。
然而我甫一俯身,便惊异地瞥见了她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又有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夏凉突然拉住我:“阿雪,小心......”
我自小有个毛病便是,越是害怕的东西越是死盯着看,越是在美好的事物面前则越想闭起眼睛。
是以我便眼睁睁瞧着那女鬼瞬间变做青面獠牙状,狰狞的鬼爪挣脱束缚转瞬伸到眼前。
此刻我脑中只剩一个想法:夏凉你丫的我连没灵力都没有你叫我怎么小心啊喂!
突然,一股强大的灵力从门外冲进来,挟着凛冽风声,吹熄了烛火,在一片黑暗中化作一柄长剑,将我面前的鬼爪堪堪拦下,且与之缠斗起来。
电光石火间,女鬼便显出劣势,却也无心恋战,遂跳窗逃走了。
我惊魂甫定的看向救我那人。
持剑的人身形娇小,即使隐在黑暗中我也一眼便能认出。
可她此时却是一副躲着我的样子,急匆匆地要往外走。我追上去扯住她的衣袖:“汐儿......”
却还是被她挣脱,逃也似的走了。
我甚是疑惑,这孩子怎么会躲我呢?
这会儿夏凉已经重新点燃了烛火:“啊呀,刚才好险呢,阿雪真是不小心。”
“唔。”我心里堆了许多事,难得没有还口乖乖听了训。
屋内一时沉默。“对了,方才那女子,可是街上遇见的那位戴面纱的姑娘?”夏凉问道。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不是什么‘戴面纱的姑娘’,她是我妹妹。”
夏凉挑眉:“哦?你妹妹的话,那不就是......”
“是。天界七公主,紫汐。”
我在下凡历劫之前才告诉师父与夏凉他们我其实是天庭六公主这件事情。其实若不是父君特意派了仙使来接我,我委实是想一直隐瞒下去的,毕竟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况且我并不确定他二人会否因为身份而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我自小极少被人单纯当做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来看待,故而十分珍惜。
不过根据实际情况来看,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当我别别扭扭的说明实情之后,夏凉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师父那个老不正经的则瞬间笑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指着我的鼻子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你是公主?就你这样的要是公主,老子就是远古上神了!哈哈哈......”
所以说白头山盛产奇葩,正常人无法理解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