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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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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确是被父亲从外面捡回来的,当时我五岁,弦儿三岁。尽管身份低微,父亲待我却视如己出,弦儿亦对我如亲生兄妹般亲近。十三岁那年,我遇见了来府上找弦儿玩的秦婉,她不同于我所见过的一切女子,神采飞扬,简单且率性,如同阳光下肆意生长的绿色植物,我向来自持,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对她动了心,可她是那样的好,好到我不敢将这份心思向她泄露半分。直到几天前,我收到一张匿名的信笺,约我到桃花溪畔一叙......”
我打断他:“可是段小姐落水那一日?”
“正是,”段公子说,“我如约而至时,秦婉早已等在那里,不等我说话,她便单刀直入的对我说‘我喜欢你’,并告诉我她将要嫁给张富户为妾,问我说,若是喜欢她,敢不敢在那之前娶了她,若是不喜欢她,愿不愿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帮她逃个婚。”他忽然间笑得温柔,“她从来就是这样,直白得有趣。”
“可是,等我回到府上,却听说了弦儿不慎在后院落水的消息。后来的事情,二位就都知道了。”
我和夏凉听得意犹未尽,只可惜此处既无瓜子也无香茶,不然一定更加尽兴。
“段公子,那日的信笺可否借在下一观?”夏凉转转眼珠,说道。
段桥犹豫少顷,“好。”
我凑过去和夏凉一起看。深红色的薛涛笺十分精致,带着少许折痕,上面用簪花小楷题着:明晨桃花溪畔一叙,不见不散。
我小声吐槽:“这段公子真没警惕性,如此不明不白的邀约也敢去赴,万一是人贩子什么的呢......”
夏凉低低的笑,转身将红笺还了回去。段公子见我们不再询问什么,便道了声失陪,回去继续说服段老爷了。
我问夏凉:“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夏凉装出一脸高深莫测:“那张笺,不是秦婉写的。”
“理由呢?”
“一个家里开武馆的姑娘,多少都该会些功夫,写出字来不说力透纸背,至少也不会轻柔成那样。”
我点头:“是了,尽管已经刻意变换了笔体,久居深闺的大小姐与武馆里长大的姑娘终究还是不同的。”
“这样的话,段小姐的心灵康复计划终于有头绪了吧?”夏凉自恋满脸,“果然阿雪没有聪明的师兄帮忙是不行的吧?”
我强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学着他平时的欠扁语气:“哎呀,阿凉你脸上还有眼屎呢。”
“哎?真的?!”狐狸眼瞪得圆圆。
“当然。”
臭美精夏凉果然中招,哀嚎一声,捂着脸跑回去洗漱了。
我独自一人去见段弦。一路上想了很多,如果事情真如我猜测的一般,那么段小姐会伤心成这样委实是正常人的反应,我该怎么劝她呢?如果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又怎么办呢?我是应当直截了当呢还是拐弯抹角呢?
嗯,这三百两还真不是白给的,性价比挺高么。
段弦仍是在屋子里安静的坐着,位置和姿势都与昨天一模一样,让人有种她就这么在这坐了一夜的错觉。
她见到我,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来了。”眉目之间倒是比昨日柔和了几分。
我像昨天那样很不客气的搬了凳子坐在她面前:“段小姐的病可曾好些了?”
“没有。”
“那正好,我今日听人讲了两个故事,听来至少能疏散一下心中的郁结,对病情略有益处,段小姐想听么?”
“嗯。”
“这第一个故事,说的是有这么一位英俊的公子,一日收到一封匿名信,邀请他赴约,公子见信上字迹像是个姑娘家写的,也未起疑,只当是自己众多倾慕者中的一个,就这么去了,谁知半路杀出个人贩子,一闷棍将公子敲晕,卖到了外地有名的小倌馆,从此他便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段弦不经意间皱起眉,眼里有暗潮涌动:“......陆姑娘确定这样的故事能疏散郁结么?”
“当然,”我信誓旦旦,“这样的故事能够告诉我们:这世上倒霉的人有的是,你我只不过是当中极微不足道的一个。人生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以为你现在最倒霉,说不定日后还有更倒霉的时候。这么一想你就会发现那些看似无法忍受的事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我发现自己自打下山以来真是越来越深沉博学有内涵了。
不等段弦反应过来,我又开始讲第二个故事:“第二个故事是,从前有这么一个姑娘,自小习武,长大之后因为家里穷被他爹许给了一暴发户做妾,成亲之前姑娘去见了她一直暗恋的男子......”
段弦的脸色一变:“等等,你......”
“姑娘向那男子表明了心迹,恰巧男子也喜欢姑娘,姑娘于是求男子赶快娶她,可男子却迫于父亲的压力终究没有答应......”
“陆......”
“那姑娘于是万念俱灰,在成亲之夜一刀捅死了那个暴发户,自已随后跳湖......”
“陆姑娘!”一直没有说话机会的段弦一脸急切地站起身来,声音比之前大了不知多少倍,显得倍儿精神。
我无辜的看着她。
似乎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敢问陆姑娘,这位将要嫁去作妾的姑娘,姓甚名谁?”
“哎呀,那个不重要啦......”
“不!很重要,请陆姑娘务必讲明白,被逼做妾的可是秦婉?这是怎么回事?”
我假装为难:“唔......可是,在下说了这许久,嗓子实在疼的厉害,”我定定的看向她的双眼,“不如,先请段小姐给在下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