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长情与绝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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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孙豹会晋赵武、楚公子围、齐国豹、宋向戌、卫石恶、陈公子招、蔡公孙归生、郑轩虎、许人、曹人于漷。此陈侯之弟招也，何以不称弟？贬。曷为贬？为杀世子偃师贬，曰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
轻悦的女声不疾不徐的自亭中传出，亭前池中荷花开得正好，刘彻闭目躺在阿娇怀中，听着阿娇诵读。
“头尚疼否？”阿娇停下轻问，刘彻微微点头却没有睁眼，手抓着阿娇空闲的左手点着自己头部右侧，“欲裂矣”，阿娇放下书简轻揉，“阿彻，还是招太医……”
“不必”，刘彻立马打断，显然是不想让阿娇再提太医的事情，阿娇手下顿了一下，继续。
“启禀陛下，苍海急奏”
“阿娇，你念与我听吧”，刘彻仍然闭着眼睛，说的不甚经意，阿娇垂头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却看不到变化，侍从已经将奏疏呈到她的面前。
阿娇拿过，取下封袋，打开。
声音依旧轻悦，与诵读典籍无异。
刘彻时而皱眉时而沉思，终是掐着额头睁眼，拿过笔迅速批示完毕，又闭上眼，表情是极力压抑着痛苦，将印递与阿娇。
天子之印，阿娇把着刘彻的手按上，奏疏交予侍中，温润的触感尚余留在手上。
刘彻又拉过阿娇的手放在额前，微凉柔软，揉搓间轻轻睁眼，之看见阿娇清澈眼眸与认真的注视，刘彻再度闭上眼，仿佛不曾发生过任何事。
这似乎仅仅是个小插曲，阿娇却没想到刘彻头疾有加重趋势，而让她帮着诵读各种典籍、奏疏、诏令的时候也越来越多。这些其实并不是她想要做的，她始终于政事无感，而且困在刘彻身边与她而言并不方便。
阿娇不知道刘彻又要做什么，渐渐借口推脱。
“阿玉带人马辎重支援王少君，但匈奴势大，所行之地多被匈奴震慑，各小国部落或投靠或相帮匈奴，阿玉人马常被滋扰，是以要迂回前行，速度便慢了下来，所幸如今传回消息，已经按着少君留下的标记赶上并汇合，且已经到达龟兹”
阿娇听后久久不语，在地图上再坐下一个标记，最终圈定一个地方，“手上尚有多少人马金钱？”，阿良一一回答，阿娇起身，认真问道“阿良，吾有一事想求，你……可愿出宫？”
“奴婢愿听娘娘调遣”
夏末秋初的时候，宫中照例又放出了一部分宫人，皇后身边的几名侍婢也被风光出或放归，阿良、阿冯、楚服等皆出宫，宫中还是有很多人羡慕的。
高台之上，阿娇再一次看着西面，身旁已经只剩下阿青一个老人。阿青不知道主人为何对那位少君如此不寻常，很想问她这样值不值得，但看着夕阳下远眺的身影，阿青想到了一个词——虔诚，于是再没有问出口。
汉之一边境处，荒绝人烟，楚服再一次回头，看那早已不见却依旧恋恋不舍的长安方向。
“楚姐姐，给”，阿冯将一水囊递到楚服面前，“楚姐姐，你这么不舍得长安，为何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呢？你若选择留下，娘娘必然也不会怪罪的”
楚服接过水囊温和道谢，却没有回答，而是问“那阿冯为何选择西行呢？此去关山万里，你家人又都在长安”
阿冯甜甜一笑，“我呢，本就是呆不住的，以前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公主府、宫中再回公主府这样过一辈子，怕闷都要闷死，可是如今不同了，我早就想像阿玉姐那般了”，却是脸色一变，“前面该是有大队人马向这边过来，所有人退回车旁，取出刀剑，赵赁、赵襄立刻前去查探”，说着已经抽出腰间软剑，神色肃杀，楚服退回车上，手里握着短剑。
“是阿良姐，是阿良姐”，前面的人欢呼起来，阿冯定睛细看，这才露出甜笑，回头，“楚姐姐，快下来啊，是阿良姐到了”
楚服闻言心下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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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皇后娘娘”
阿娇见着殿外跪着的那些人皱眉，卫青、主父偃、齐不咎、严助、公孙贺、东郭宏等这些都是现在刘彻最喜欢的臣子，却不知道因为何事一起受罚。而不远处一人正被甲士带下去，尚有哀求之声。
东郭宏面色最是不忍，出列跪地，“臣求娘娘为桑侍中向陛下美言一句，桑侍中实在是无心之过”，向阿娇快速讲解事情经过。
阿娇眉头皱的更紧，点点头，进殿，东郭宏明显松了口气，站起来去阻止甲士，卫青等人看着那红衣身影，据是齐齐擦了把汗，陛下脾气有时会突然极度暴躁，桑侍中不过慢回答半句哪里就能要了性命？而且陛下此时听不进人言，果然伴君如伴虎，唯愿皇后能劝解一二。
案前散落着笔墨、竹简等物，刘彻在案后以手揉头，面部虽是极力控制，但尤见狰狞之像，阿娇并不知道他的头疾已经如此严重。
“阿彻？”阿娇试着伸出手，她曾经想过很多年、很多次刘彻有一天会过得痛苦，但亲眼所见之时，当真未必会有多开心。
“嗯”，刘彻鼻息甚重的答了一声，勉强说着“桑弘羊，放了”
阿娇迅速转身，到殿外，吩咐几句又回答殿内，再见刘彻已经缓解了许多。
“刘彻，你是不是又服食了什么丹药？那些都是害人之物，你……”
阿娇看着靠在一旁的刘彻，她没有下最狠的手，她和他的恩恩怨怨早就已经说不清楚，是，对刘彻，她已经解气了，她却没下最狠的手，她曾说是为了舅舅、为了大汉、为了不放出最凶狠的魔，但这些都不是根本，根本是因为那是刘彻啊，怎么能够活的卑微怎么能够少了那份意气风发和壮志雄心！这和爱情无关。
还是‘不可一日无妇’，色、欲于他就那般重要！
刘彻却都没有反驳，对于阿娇的反应理解为关心之至，刘彻心下甚慰，灿然一笑，“我就是不信世间真有我想办却办不到的事，阿娇，我没有服用什么丹药，这你大可放心，头疾都不算什么，最迟正旦，我便能告诉你好消息，现在先保密”
拉过阿娇，指着面前一堆东西，“别人，要么蠢钝不堪要么我不放心，还是阿娇过来帮我吧”，见阿娇疑虑，便坦白道“实则今日，我又何必再骗阿娇”
他却不知这样阿娇才更疑惑，只面上不显，每每刘彻相请依旧推脱却是推脱不得了。
众人对于时常在宣室殿内看到那个红色身影已经习惯，以刘彻现在本事已经无人再敢说什么，所幸也是没有看到皇后有吕氏遗风的迹象。
阿娇将奏疏整理了一下，分类摆好，没有理会他们君臣激烈的讨论，起身准备转入侧殿。刘彻对她笑了笑，而阿娇的感觉和见到金屋时相差不多。或许那一世她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得到皇帝如此的信任、能和外祖母一样辅佐君王、做一个合格的皇后，可是如今一切以另一种方式达到的时候，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味道。
“臣叩谢娘娘大恩”
那是很年轻的桑弘羊在廊前拜谢，和一起甚是是比他晚来的人都已经建功立业，可他依然还是个侍中，坐了太久冷板凳了，面上到底是有些郁郁之色，他也曾想过走皇后这条路，可惜皇后高冷，也不像大长公主那般西汉参合，除了原本的门人、故奴，也没见她刻意提拔过什么人，在宫中这些年也早歇了心思，虽然他和东郭宏兄弟关系很好。
原本他也是不看好陈氏的，但这么些年皇帝身边美人如云，甚至生生死死的抖经历那么多了，而皇帝对皇后的宠爱却是更胜，如今宫中虽然不时偶有几个宫人受封少使、七子八子的低端位份，但时至今日，后宫中连个夫人之位都没有，这位皇后也就差个皇子了，这个……当然在宫中很忌讳提起的，说不定这皇子便是一直没有她也能安稳一生，他也没有什么可再疑虑的。如今却是难得的一个机会。
“桑侍中，陛下未用吾相劝，尔不必相谢”，阿娇面色和顺却依旧直接而清冷，一如当年的堂邑翁主，她原奇怪，眼前这个人怎么看也比主父偃人缘要好、也是极会钻营、膳结交，却是蹉跎数年、最晚成就，只是在刘彻身边呆久了，才看明白，刘彻一步一步需要的人才不同而已。
“臣对娘娘相救之意依然铭感五内”，桑弘羊再拜，阿娇令问了来长安多久、为官多久的闲话，桑弘羊一一作答，看着皇后离开，面上笑容加大。
侧殿内阿娇想想有些好笑，阿青近前耳语几句，阿娇点点头，笑容散去，王彧少有执着时，如今她一定会倾尽所有帮他完成，无论他所作是不是为了她。
“阿娇在想什么？”刘彻傍晚时候来到侧殿，走到阿娇身旁坐下，凑过去见阿娇在看典籍，一手拿过，“让你陪在这里着实闷了些，后日和我出宫走走”，却不提让阿娇回去的事。
“后日吾欲召见午阳等人”，阿娇拿过另一册典籍翻看，聊赖的说着。
刘彻又把典籍从阿娇手中拿过去，“无妨，推后两天便是，在东阁就好，不必往椒房殿奔波”
阿娇于是向后倾身，看着刘彻，玩笑道“阿彻，你这到底是何意？我还能飞了不成？外面可是已经传言我独霸天子了”
刘彻摊手，“你幼时不是就说过要独霸阿彻嘛，我可不是怕你哪天飞了”，说完收起玩笑之态，认真道“我头疾发作无常，且不能让外人知道，总要有最可靠的人在一旁相帮，我这个天子……阿娇，当真如此不愿帮我？”
那无异是从老虎嘴里夺食，哪怕是老虎自己送上门的！阿娇起身，“你既如此说，我便在你身旁做个小书童便是，不过你我有言在先啊，我不懂那些政事，也永远不会过问，出了错你可比愿我”
刘彻大笑，“你便是想帮其他，我也不敢用啊，若是哪天批复上出了错字错句，我怕是能千古留名了”，笑过之后，刘彻双手抱住阿娇的小手，将她拦在怀中，“阿娇，这次愿再信我一回否？”刘彻看着阿娇的眼睛，他是真心的期望阿娇能原谅他，他们还能和从前一样。
阿娇看着刘彻，目不转睛的看着，看出这一刻刘彻的真诚，忽然笑颜如花，为了那一世困死长门的阿娇！
只是她已经不是那个还日夜幻想着刘彻回头的阿娇了。对他，不爱了，不恨了，甚至怨气都出够了，现在他的意义甚至比不上旁边的长乐宫。
几世轮回的不能相忘，到底是长情还是为了某一刻的绝情？
刘彻便也笑了，笑的一如当年那个最是得意、情窦初开的长安少年，他想，一生无论长短，帝王是否孤寡，可他，终是能有阿娇陪伴的。
“启奏陛下，北方狼烟四起，边郡有急奏”
“吾不去找他，他到犯上门来”，刘彻放下阿娇双手，又变成了那个威武的帝王，“召集众臣，宣室殿议事，阿娇你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长情与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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