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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雨重逢(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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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一阵强似一阵,凉意盈袖,舒爽惬意,看起来夜里便能起雨。
英武的身姿,俊朗的样貌,博闻强识、允文允武,仿佛时时刻刻都带着一股蓬勃朝气,这样的刘彻除了太子殿下的身份自然也是有足够的魅力,阿娇扭过头。
她以为再次看到刘彻会愤怒、会仇恨、会伤心、会委屈、会质问……但是,没有,心脏不曾跳快一拍也不曾跳慢一拍,阿娇很平静。
刘彻已经给长辈们行礼完毕,长辈们又是看看他看看阿娇,带着几分打趣揶揄,仿佛从定下金屋之盟后,长辈们便是如此,好在够资格打趣他们的长辈只有这几个罢了,阿娇和刘彻都已经习惯。
阿娇已经起身,大大方方的来到刘彻身前,伏身一礼,“阿兄安好”。
从小被人说了千百次金童玉女、最是般配,于是以前的阿娇从来觉得这都是天经地义的,难道世间还有比阿彻更好的男子?难道除了她谁还能匹配阿彻?而爱他也就成了如每日吃饭、睡觉一样简单平常却又不可或缺的事,甚至没有想过是不是爱他,而刘彻爱不爱阿娇,虽然这些也不重要。
“阿妹免礼”,刘彻亦是大方的上前虚扶一下,依然带着朝气的笑,“阿妹可大好了?尚用药否?”,很自然的和阿娇坐在太后身边,一左一右,仔细看着阿娇面容已无病色,也是松了口气,又问“阿妹先时寻韩非子真迹,吾已让全意送过府,不知可否看到?”
“正要谢过阿兄,当时不过提了一句,有劳阿兄费心了”
阿娇看着那即使是说瞎话也有依然温柔含笑的眼眸,想它们大概会让很多少女沉醉。阿娇不喜读书,在座的又有哪个不晓得?怎会寻什么韩非子?不过在座长辈心知肚明,不会说破的。阿娇是想要根马鞭外加一匹骏马,阿娘兄长都是不同意的,她才寻了刘彻,送过府时她都早已忘记了,当时的阿娇还是很高兴的,如今的阿娇是真的把它忘了,只依然答的从善如流。
刘彻听阿娇这么说,笑靥更加明显。
看在长辈们眼里,是欣慰的。从小到大这样的事太多了,长辈们早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个孩子一时打闹不到半刻就和好这样的模式也是习惯了的。
刘启含笑着抚顺美髯,这两个孩子啊,希望自己这身体还能看到他们孩子出生才好;窦太后也不在意,一手拉着阿娇一手拉着刘彻,问刘彻今日读了什么书、哪个师傅讲课;王皇后笑的更加温和,看向馆陶本以为会是个熟悉的心照不宣的眼神回应但是没有,馆陶还在看着刘彻,下一秒才如王皇后想的难般回应,面上亦是温柔。
殿中其乐融融,仿佛平常富贵人家难般一起用了膳食,阿娇不如已往那般活泼,然大家只当她是刚刚病愈,众人说了一阵子话才各自回去,刘启想想便留宿到了椒房殿不提,刘彻的太子宫就在长乐宫的北面本就最近,陪窦太后闲话许久方回,唯有馆陶回到府里便招心腹之人,请了陈午、长子夫妇和次子进了密室,破晓时分方出,外人均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是无论是陈午还是陈季须兄弟皆是苍白着脸、挨了一闷棍的模样。
而刘氏则是差点喜极而泣,她本是城阳王翁主,随父王入朝时得当时皇后、现在的太后看中,亲自说媒与陈季须,六年前嫁入陈家,陈氏诸人张扬肆意,长公主与世子皆觉她太过谨慎小心,一点不像陈家妇,又因多年无出,她今次委婉劝诫均未被理睬,还落得埋怨,后也不敢再提,只是越来越觉不安,她的父亲今春过世,兄长继承王位,如今她尚在父孝中,更是忧虑。如今,总算是苍天开眼了。
阿娇知道自己家里今夜毕是过得很不寻常,美梦的骤然破碎总是格外让人难以接受的,然现实就是现实,接不接受都摆在那里,哪怕还有一丝血性与理性也办不到再自欺欺人。
翻了一个身,这是她以前住惯了的侧殿,住惯了的床,然毕竟已经离开太久了,阿娇还有些不适应。殿外风声大作,偶有雷电,想来是真的要下雨了。
阿娇坐了起来,床帐外尤点着小灯,灯光有些昏暗。
温水呈上,今夜是阿郑侍候,阿娇挥退未饮,走到外殿窗前,阿青已经为她披上薄衣。
窗是关着的,其实也看不到什么。
”翁主,此处风大,夜已深,还是早些安寝吧”,阿郑劝说着,还是觉得翁主有些不同,但有找不出不同在何处。
阿娇未回应,顺着灯光看到墙上挂着的木鹞(古代的风筝),案上放着的琴,小几上摆放的鲜花,徐步走到棋盘边,棋盘上是下了半盘的光滑温润的玉棋子……这里摆放的都是她最喜爱的饰物、用品,而这些多是这些都是刘彻相送,前世都被她付之一炬,未带如长门。
“吾得阿娇为妇,必以金屋储之”……
“阿娇,这里,慢点跑,这里”……
“阿娇喜欢就好,吾亦最喜阿娇”……
“将来咱们孩儿可不能学阿娇这般放赖”……
“卫氏生育有功,如何不能为夫人?”……
“吾宠幸何人,与尔何干?”……
“姑母还要吾怎样相谢?”……
“退居长门,永不相见”……
前世大概是在卫子夫生育第二个孩子时吧,他们也是吵得最厉害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眼看着卫氏一个个生孩子,她却吃了再多药汁也不能有孕,外祖母已经年迈苦苦支撑,刘彻啊,渐渐不来椒房殿,她便是每天对着这些东西第一次思量自己的处境,也是第一次思量她是否真的爱过刘彻。
她自然也做了挽回,却是无用的,她陈阿娇也是骄傲的,她想不来便不来吧,她会再找个人来爱,不能找男人还不能找女人嘛,她自己也能在这宫里过得很好……
她和刘彻一样的唯我独尊,因从小到大她过得更像大汉的公主而不是太子妃和皇后,想想自是幼稚可笑,她记得自己的骄傲却忘了刘彻的心有多大,有些事情也是一步一步走到了无可救药的地地步,她自己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与错误,然而当局者迷,醒悟时已经错过了本来的先机,也错过了与溜车一起的成熟……当然后来数千个长门日夜见证当初有多刻骨的爱与情义,如今便是放弃的多彻底。
不爱,也不再怨恨。
人生在世,情爱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有固然好,没有也只是一句可惜。
多少个转世,多少碗孟婆汤依然不能遗忘的原因是——遗憾,作为陈阿娇的遗憾,对这一生失败彻骨的、烙印灵魂的遗憾。
所以,她回来不是寻找失去的爱情,不是为了报复刘彻卫氏,她是为了好好活一世,不再让自己那般惨淡收场,不再无颜去见外祖母,不再让千百年后世人说起陈阿娇便只是个”长门弃妇”的影子,不再让原本海誓山盟的金屋藏娇失败后又变成那般用处的玩笑。
一滴,两滴……许多滴,雨开始倾盆而泻,必将冲刷掉许多痕迹。
“将这些棋子收了吧”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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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也不曾安睡,此刻依然朝气的脸上却没有笑容,独跪坐在窗前凝神。
梁王又要入朝了,父皇去岁未准他入侍太后之请,祖母很是不愉,想来父皇也想缓和……晚间太后宴上提起,很是期许,太后曾属意梁王为太弟之事满朝皆知,虽然后来不再提起……父皇病情时而反复,去年便带他入未央,亲自安排他见朝臣,今年更是在理政时多带他在一旁,而皇祖母身体依然甚康健,他明年才能大婚……田蚡仅为一郎官,窦婴总惹父皇生气,然父皇依然看中,对自己倒是客气……王信……周亚夫……窦家陈家王家……黄老……匈奴……自己……
刘彻想的很多,也想到了阿娇,占了几瞬之间。
在他眼中,阿娇除了玩玩闹闹、想着他外还能多想什么呢?
人心就是这样,哪怕是天天相见、最亲密的人便能真的相互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