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身世之谜(下) ...

  •   心中“咯噔”一声,云晴霜默不作声微微垂首。

      当年师傅突然远走碧落雪山,销声匿迹多年、再不踏进中原一步,兴许与她们三人之间纠葛并无关系,反之,也许其中有她不知道的原因。这原因,似乎多少与她的身世相关。明淮棠此刻问来,不免有些试探的心思在里边。

      于是云晴霜抬头浅笑道:“师傅曾教导晴霜,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晴霜虚度多年岁月,并未曾过多在意身世几何。这些年晴霜过得虽浑噩,却也甚为畅怀。”

      “果然是阿岚的徒儿。霜儿能做此思虑,师叔甚为宽慰。想必阿岚若泉下有知,也当如此。”明淮棠点头赞赏道。

      云晴霜又笑道:“师傅直至临终也未向晴霜透露一字一句,想必要么晴霜身世乏善可陈,要么她老人家必有不得已之理由不能告之于我。故而于情于理,晴霜都不应执着于此。”

      日头渐升,山间浓雾逐渐散去。

      阳光穿过古柏浓密的枝桠,投下一地斑驳光影。眼前这景致在这浩淼天地中,也不过不舍昼夜的转瞬一逝。而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她若纠结于过往身世,便有些不智了。

      明淮棠一叹:“倒是师叔多虑了。我听琮儿讲,那日与完颜宗望等人在一处的女子是你师妹?”
      云晴霜点头:“确有此事。晴霜肯定,她是我师妹云飞雪无疑。”

      明淮棠若有所思片刻,郑重道:“此去华山路途遥遥,需对她多加提防。云飞雪不像我大宋子民,此刻又与金人过往密切,师叔担心她今后接近你别有居心。”

      飞雪瞳有异色,云晴霜自小便知她应非汉人。只是她在碧落雪山上长大,身旁向来仅有这么位年纪相仿的师妹。飞雪出走后的几年内,云晴霜更日日对她挂怀。她亦相信飞雪自有她的苦衷,如今才不得不与金人为伍。

      云晴霜不想多费口舌,便乖巧答道:“晴霜谨遵师叔教诲。”

      明淮棠料她此时的应承多半言不由衷,心中一叹,问道:“说来师叔还需多谢你从符玲珑处寻得解药,否则,师叔与靖远恐怕此刻已不在这世上了。不过,昨夜你怎会隐于梁上?”

      云晴霜轻摇头道:“实则并非巧合。晴霜此前与沁儿姑娘有过一次偶然照面。那日她扮作丫鬟来我屋内不知打探何物,约莫由于尚年幼,手脚毛躁不小心露出了破绽,我当时便有了提防。后来白日师叔召集我们述说朱雀令典故,又故意演了欲擒故纵那一出,我便料想倘若沁儿若真是藏在庄内的奸细,当夜必定会对朱雀令出手以免夜长梦多。于是晴霜便想来一着出其不意,让她插翅难飞。是以事先也未知会师叔。”

      说罢,云晴霜似是遗憾,轻叹一声:“不料还是出了岔子。九华宫之毒层出不穷,实在是防不胜防。若非符玲珑不精于武艺,恐怕晴霜也难保证能将解药顺利夺回来。然而——”

      云晴霜略想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昨夜符玲珑曾说,师傅她杀了她的师傅、殷燕辞前辈。不知明师叔可否知晓此事?”

      明淮棠眼中光亮一闪,沉声道:“殷燕辞之死虽与阿岚多少有些瓜葛,却并非阿岚之错。霜儿切不可被符玲珑一面之词迷惑。”

      “师叔教训的是。”云晴霜心神一凛,忙微微恭敬欠身。

      明淮棠语气缓了缓:“师叔所说兴许你心中未必尽信。然而有天地日月为鉴,往后你自会明白师叔今日之言不假,阿岚一生,想必最心疼的便是你这个徒儿。”

      云晴霜又忙道了声:“是。”

      明淮棠道:“阿岚信中交代了许多事,尤其叮嘱师叔今后需代她好生照拂你。至于霜儿的身世,现下既然你本人并不在意,师叔便无需这好事之人,相信迟早你也会明了。师叔今日约你来此,实则另有一事相求。”

      云晴霜不解挑了挑眉。这动作落在明淮棠眼中,但觉她与年轻时的阿岚有七八分相似,心中不由又是一阵怅然。

      明淮棠慢慢转过身去,将后背完全暴露在云晴霜面前。这本是习武之人的大忌,更何况前方悬崖下还是片云雾缭绕、不知深浅的竹海。

      山风将明淮棠一身长袍广袖撩起,背影几分萧索几分寂寥。也许过去几十年的无数个清晨便如今日场景,唯他一人悄然独立于此,遥想远在天涯的知己。而大抵世上最无奈的事不外故友知己皆辞世,只余自己孓然一身长伴漫漫岁月。

      “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明淮棠忽然回头沉声吟道,双手依旧负在身后,“霜儿可知这句诗写的是何处?”

      云晴霜心头猛地一跳,她自知此诗为唐代刘禹锡所作,写的是八百里洞庭中最大的岛屿——君山之景。明淮棠何以忽然提起?这世上无巧不成书的事有许多,但她此刻却可以肯定,昨日在房梁上所见“君山”二字绝非偶然,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藏在宽袖下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云晴霜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装作不解道:“霜儿愚钝,还望师叔明示。”

      明淮棠定定看着她,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昨夜符玲珑抢走的朱雀令为假。不过,多亏她这一闹,如今天下人都不得不相信,朱雀令在九华宫手上。”

      “噢,是吗?”云晴霜露出惊讶的神情。最近一段时日真假戏码轮番上演,真的朱雀令此刻在何处反倒没人说得清了。一般人听他这么一说,定然会追问朱雀令下落。可云晴霜偏不,既然明淮棠摆明句句想套她的话,便不能不让他花点功夫。

      明淮棠忽然一笑:“只是那真的朱雀令,其实藏在洞庭湖底、君山之下。”

      此话一出,云晴霜呆住了。如若果真如此,明玉山庄根本不曾拥有过朱雀令,为何要担下这名头,更引来整个武林忌惮?

      明淮棠哈哈一笑:“师叔知你自始便未尽信与我。告诉你这个秘密,也算是收买你的信任,不知霜儿是否领这个情?”

      云晴霜镇定了心神,挤出笑容道:“师叔如此信任,晴霜实是受宠若惊。”

      说是信任,除去身为云平岚弟子,云晴霜愣是没看出自己浑身上下哪里值得他如此信任。先不说朱雀令是否藏在君山,明淮棠今日唯独对她抖出这个秘密,无非是想将她彻底拉上同一条船。若此时站在明家的立场上的是她,定然也不会放过这么把好使的刀。此外,即便朱雀令果真藏在那里,光是那七十二峰、三十六亭,也足够她找上半辈子。是以明淮棠根本不怕她对朱雀令动了据为己有的私心。这个人情卖得可是好啊。

      思虑之后,她打定主意装傻装到底:“晴霜还是不懂师叔想说什么。”

      明淮棠拈了拈手指上残余的灰烬,肃然道:“此次华山论剑会,靖远对盟主之位志在必得。师叔恳请霜儿助他一臂之力。”

      武林盟主之位人人觊觎,若说明靖远兴趣全无,她反倒会觉得奇怪了。

      云晴霜觉得十分莫名其妙的是,盟主之位为比武胜出者得之,人人都需各凭本事去争,又何来相助之说?她又想起昨夜听到明靖远似乎对自己颇有些旖旎之念,不由面上一红,更觉尴尬,便低头装作轻轻动了动站的有些酸的双腿,道:“明大哥武功修为甚高,晴霜本是望尘莫及,只怕帮不上什么忙。”

      明淮棠摇头:“靖远虽曾四处游历,但经验尚浅。而江湖波谲云诡,处处明枪暗箭难防。霜儿武功上乘又心思缜密,此乃靖远所不具备之资质。还望你看在师叔这份薄面上,对他多加照拂。”

      话说的极为模棱两可,既不说要她做什么,也不说不让她做什么。云晴霜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的语气听上去极为诚恳,让云晴霜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婉拒,便轻轻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到,明靖远足有能力自保,而封琮如今武功尽失,还惹上朝中势力追杀,情况更为不妙。明淮棠这当姑爹的,一心只放在孩儿身上,却将侄子全然忘了。

      如此一想,云晴霜不由得为封琮感到难过和不平。这忽如其来的情绪让她有些迷茫,兴许她对封琮多少抱有些同情?却又不由得转而自嘲,觉得自己所想毫无由来,她有什么立场去同情他呢?
      云晴霜轻摇了摇头,将缠绕不清的情绪逐出脑中,默然垂首看着地面。

      明淮棠从袖中拿出一叠折好的纸,递与云晴霜,道:“中原气候与碧落雪山大为不同。在找到根治办法之前,这几页心法可助你压制住体内炎气。阅毕销毁便是。”说罢未待她道谢,明淮棠已纵身往山下一跃,唯留云晴霜愣愣地站在山腰上。

      打开一看,那几页纸上墨迹尚新,所写尽是如何运气冲穴之法。云晴霜照那法子气沉丹田,运行了一个小周天,果真觉得经脉舒畅,身体也轻盈许多,不由心生欢喜。便又按明淮棠所说,将那几页纸拿火折点燃化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