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完颜宗望 ...
-
变故接二连三。
突如其来的银甲伍振奋了众人，有些已趁机拔出兵刃，以示必与之决一死战。场上局势瞬间扭转。
云飞雪碧瞳一缩箭步上前，将方才那紫衣男子护在身后。云晴霜焦急万分，只怕飞雪引祸上身，忙四下张望却不见封琮身影。
不料那男子神色依旧，冷冽扫过片片银甲，眼见抬起的右手就要落下。
另一人抢先一步阻止：“四弟，不得冲动！”
明淮棠暗道此人才应是主事之人，随即大步行至云晴霜身前立定一拱手：“明某侄女冲动了些，替她道个不是。”
这人回以一揖：“方才吾等在庄外恳请贵庄管事通报，贵庄管事见吾等非中原人士，便不愿向明庄主通传。诸多误会方酿成如此局面，还望明庄主海涵。”
人一下死了两个，都是误会？若非先有预谋，又是谁给众人下的药？云晴霜皱眉。此刻右手仍微微颤抖，仅可勉强握住紫电，她竭力使自己看上去毫无异样。
这人又道：“在下大金国完颜宗望，见过明庄主。”
明淮棠大惊，在场众人更一片哗然。大宋何人不知完颜宗望之名？金国主完颜阿骨打子息众多，唯有二太子完颜宗望用兵如神、为其屡建奇功，极为他所器重。大宋自诩边防甚严，金国皇子一行人马浩浩荡荡潜入大宋，竟长驱直入过了长江天堑如入无人之境！
云晴霜默不作声，心中只反复琢磨飞雪怎的跟这些人混在一处？这三年她都是怎样过来的？
“完颜宗望？”明淮棠皱眉，那另一人必是四皇子完颜宗弼无疑。金人今日大张旗鼓闹了他寿辰，局面就变得棘手了。
完颜宗望又道：“小可一等前来，有事请明庄主相助。”
明淮棠想也不想便拒绝：“明某不过一介布衣、垂垂老矣，恐怕帮不上二皇子。”
完颜宗望笑着摇头：“明庄主何必自谦。小可听闻明庄主三十年前纵横江湖，看今日之场面方知庄主威名不假。”
明淮棠道：“不敢当，不过是各路豪杰肯给明某两份薄面，二皇子过誉了。”
完颜宗望如未听见：“小可斗胆借府上一人一物。”
明淮棠“哼”了一声，负手道：“二皇子既知是斗胆，明某自不会答应。”
云晴霜此刻垂首凝神，心下却雪亮。明家上下，何人比明初瑶更有价值？表面上明家钱庄、丝绸等生意均由明淮棠父子出面打理，但极少人知晓明家是除四川唐门之外，大宋另一重要兵械供应商。其中关键人物就是明初瑶。她天生聪慧过人、醉心机括等技艺。经她改进的投石车、云梯、火球等种种攻守城兵械深得朝廷赏识，可谓一人足以抵千军万马。不同的是，唐门上下岁入主要来自药品与兵械，自明玉山庄横空出世，三十年来势力不断受到挤压。若能娶得明初瑶，便等于将明家兵械生意收入囊中，故唐枫无论如何对明初瑶志在必得。只是不知完颜宗望口中的“一物”又是何物？
完颜宗望淡笑道：“听闻明家小姐初瑶心思七巧玲珑，机括之术造诣极高，小可斗胆求明小姐移驾鄙府作客几日，指点小可一二，还望明庄主成全。而那一物么——想必庄主心中明了罢。”
明初瑶今日饱受刺激，闻言更气得七窍生烟却无从发泄，心里只觉得唐枫万分可恶。众目睽睽之下，忽然举手又是结结实实一巴掌甩了过去，唐枫躲避不及只得生生受了。但明初瑶哪能解气？又从明靖远手中夺过青霜剑，胡乱挥舞着冲上去作势要砍：“就凭你也敢打姑奶奶主意？我他妈砍死你！”
云晴霜立马展臂将她截下来，附耳低声道：“初瑶冷静！”明初瑶闻言方才止住行动，双目圆瞪，满脸涨得通红。
一直未出声的完颜宗弼紧紧盯着张牙舞爪的明初瑶，道：“二哥，跟他们客套些什么，硬抢了便是！”
完颜宗望叹了口气：“四弟，此处不比京中，丝毫莽撞不得。叫你的人收起弩机。”
完颜宗弼不作答，眼中阴鸷的神情愈浓。
完颜宗望没了耐性，吼道：“全都放下弩机！”黑衣众人面面相觑，终还是纷纷松了扳机、拆了箭矢。
完颜宗弼忽然瞪着云晴霜沉声道：“她杀了乌伦瀚！”
云晴霜闻言冷冷一笑：“他草菅人命，该死！怎的，你要为他报仇？”
完颜宗望见这女子黑发散落及腰，柳眉轻蹙，眼若星辰，想她方才挺身而出，连战两人仍临危不惧，不由得心中一动，面上竟有几分欣赏：“姑娘好身手。”稍一顿，轻笑道：“初瑶姑娘不愿上小可府中一叙，姑娘你若能来，小可也极其欢喜。”
云晴霜一嗤：“哦？这话听着耳熟。你可知上一个对我说这话的人后来怎么着了？”
完颜宗望摇头：“怎么了？”
云晴霜嘻嘻一笑：“他啊——被我砍了手脚、拔了舌头，装在一个半截埋进土中的大陶瓮，那样子好不滑稽！”
完颜宗望只知这姑娘方才的剑招狠绝，不料行事也如此泼辣，不由得怔了一怔。
“你……！”完颜宗弼眼中一泠，哪曾被人如此挑衅，即要发作，却被云晴霜不耐烦打断：“你、你、你，你什么你？就是本姑娘我，砍了那死胖子——你待我如何？你心里不爽是么？来，有本事就来跟我打一架啊，婆婆妈妈你你你半天，还躲女人背后算什么东西！”
明初瑶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众人一听也纷纷大笑。完颜宗弼脸色铁青，双拳紧紧握起。云晴霜见好便收，心知不能再可逞口舌之快，否则逼急了对方，说不定来个同归于尽。
完颜宗望似乎并不介怀，从容道：“我四弟尚年幼，如若冲撞了姑娘，还请多包涵。”
云晴霜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略一颔首将紫电收入袖中。
明淮棠道：“小女初瑶自小未曾远游，我这做父亲的总不放心她。恐怕要辜负二皇子盛情了。”
完颜宗望胸有成竹地笑了一笑，回首望向门外空旷处高声道：“秦大人，您看呢？”
语罢，一青年信步而来。来人约莫二十五、六，一身朱红官服俊逸风流，腰束革带，手中执了柄金陵紫竹折扇、摇曳生风。其后尾随涌入一干执刀黑服衙役。
完颜宗望道：“这位乃大宋兵部职方员外郎，秦会之秦大人。”说着对秦桧拱手：“秦大人或许有话对明庄主说？”
秦桧颔首，手中扇面以淡墨渲染、朱砂写意，如片片桃花染层林，轻摇间江南春/色尽洒。秦桧抬眼扫了眼围墙上的银甲弓手，顿觉狐疑。
不及细想，秦桧行以江湖之礼道：“明庄主寿辰，下官本不该叨扰。但下官收到线报，说贵府四海钱庄夔州分局近日收到一笔为数不小的黄金。四海钱庄总局位于汴京，不时需向各地分局金库调度现金现银，本属寻常。可蹊跷的是——下官听说那批金锭底部，统统印了封桩库三个字……”
封桩库？！云晴霜自然知道这封桩库为何。宋初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收缴各路地方割据势力聚在一处，竟储得一庞大数目。赵匡胤本欲以此库向辽赎回幽云十六州，如若辽拒绝，便以此库为专项军资，举兵将疆土打回来。后赵匡胤壮志未酬身先死，又加种种原因，这一拖便到了宣和四年，辽经宋金夹击而灭，金人也如约将燕云十六州大部地域还回来了。即便如此，封桩库仍由内库一力统筹，转而用作北方军饷，年年向各路、府、州稳定收取。
谁敢抢封桩库的银子，便是摆明跟朝廷过不去了。云晴霜默不作声，心道果然是黄雀在后。明家树大招风多年，这下不知让谁给捅了一刀——思来想去唐门定然脱不了干系。
明淮棠震惊无比，道：“如此大事，明某竟初次听闻！可——敢问秦大人从何处得知此事？明某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我明玉山庄一向恪守大宋律法、从无懈怠！此事必然是有人诬陷吾等！”
秦桧又道：“请恕下官无法透露消息来源。只是恐怕需劳驾明庄主及公子、小姐跟下官去一趟夔州府衙。”
明淮棠难得的陷入沉默。众人皆眉头紧锁。江湖和庙堂互不干涉，各有各的规矩。明家若真的犯了事，一旦官府介入，他们就不好出面干预了。
长久的沉默让云晴霜心中渐渐不安。焦灼感在每一个人心头弥漫。
终于，一熟悉声音由远及近：“哦？秦大人与大金皇子如此要好，下官竟毫不知情，看来下官应当自省啊。”
众人循声而去，只见一道黎色挺拔身影负手而来，不是封琮是谁？云晴霜心中一紧，惊喜交加。
秦桧则疑惑地看着这面若冠玉却极为陌生的青年人，心中疑云重重，更加犹豫。
封琮透过层层人影看到云晴霜面目沉静，安然无恙，方觉心中稍安。便从容自袖中取出一块铸银令牌，举至秦桧眼前，冷声道：“大宋兵部尚书封琮在此，以独虎符银牌为证。——秦员外郎，你我初次见面，本官惊喜颇丰。”
秦桧一见，心中咚地一落再无疑虑，心道眼前这位青年便应是新上任的兵部尚书、自己的顶头上司了，忙“哗”地收扇，肃然长揖：“兵部职方员外郎秦桧、拜见兵部尚书封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完颜宗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