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树喜家》西安安

53、见多识广的老鸭子 早上一起来

　　早上一起来，树喜就盛了两大碗热乎乎的腊八粥，滚烫的粥，放在小竹篮子里头，昨天夜里和宁保两个人在小茅屋都有些冻凉了，早上起来手脚都冰凉的。眼下这么热乎的粥，宁保还赖着没起来，他赶紧提了过去，等走到小茅屋，就凉的差不多了，跟宁保两个一人一碗，一会就吃完了，吃得直咂舌头，芋头皮都没舍得丢，扔在鱼塘里喂鱼。吃完都一脑门汗了，两兄弟又浑身热乎乎的了。
　　村子里头家家户户都煮了腊八粥，哪怕是黄全宝也手忙脚乱的煮了一锅粥，豆子忘记提前泡着了，放了些肉，剥了些花生米，家里有些红豆还有些蘑菇，都一起放了进去，去地里摘了些青菜，外头都冻手冻脚的，但是经霜打过的青菜才会有些甘甜，家里水缸里的水都结了薄冰，更别说外头池塘里的水了。听老人说，最冷的年头里，三九天池塘的冰都能结的站人呢。
　　青菜洗了两遍，手都冻得通红了，也顾不得太干净了，就下了锅，冬天早上天冷，村里人都让孩子们多睡会，别起来冻着了。但小子们一醒过来，被窝里就没什么热气了，钻来钻去只会越捂越冷，索性起来帮家里干点活，一会身上就热了，就能撒丫子满村子追着跑了。有时候追鸡撵狗的，被看见了也要一顿熊的。
　　前几天，小罗儿他们几个调皮，追着一群鸭子跑，被村里的黄太公看见了，骂了一顿才散了。黄太公本名黄大财，年纪倒也不是村里最大的，但是他辈分高。黄大财是个勤快人，地里一拢一拢的菜都收拾的齐齐整整，连根杂草都看不见。凡是地里收成还不错的，他都背到镇上去卖了，卖了两个小钱，买点酒喝喝，买点零嘴给孙儿孙女吃吃。他老伴走得早，寡居了好多年，三个儿子喜子德子友子，轮流养他，一家轮一个月，每天到了饭点就让孙子来叫他过去吃饭。身体也很不错，背着小菜辣椒，来回去镇子上都是走着去，偶尔路上碰到村里的牛车也会稍他一段。
　　前段时间他刚过完六十大寿，村里人问他以后要过八十大寿还是一百整寿，他倒是没啥想法，自己也没啥遗憾了，活一天乐呵一天就行，老天要收神仙也没办法。而且人若是一直活着不老的话，那可不乱套了么，这人岁数越大，经的事越多，懂的也就越多，一直这么活下去，岂不是比玉皇大帝都知道的多了，都成老妖怪了。
　　他养了几只鸭子，其中有一只一直没杀，也不知道养了是七年还是八年了，前几年每年都觉着估计挺不过冬天了，谁知道还是好好的活着。有时候他看着这只老鸭子在院子里慢慢腾腾的走着，他就觉着自己跟它也差不多，也就是熬日子了，总有一天要走的。这只鸭子也不怕人，每天在村里头走着，有时候也会去隔壁村子，也不知道它怎么认识回来的路的，村里人都说这只鸭子真是见多识广啊。
　　不知道是不是这只老鸭子前几天被小罗儿他们一通撵着乱赶的原因，还是真是它寿数到了，早上给鸭子喂食，就瞅着老鸭子窝在角落里不动弹，也不吃东西了，门开了也不往外头钻了，耷拉着脑袋恹恹的样子。再过一会去看它，已经不动弹了。自从老伴去了，都十几年没掉眼泪的黄大财，瞬间眼泪就下来了。虽然知道每个冬天都可能把老鸭子带走，但是每当它熬过一个冬天，他心里头就说不出来的高兴，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老鸭子能活得长长久久的，这么多年没杀它，看它慢吞吞的走路，心里已经把它当成自己这个小家的一份子了，哪怕它是个畜生，但是也是陪伴着自己这么多年了。
　　生小孙子那年，小儿子说把这只老鸭杀了给小媳妇补身体，他当时还发了通脾气，后来小媳妇知道了，对自己也没啥好脸色。嘴里还说早晚不还得杀杀吃了，等死了再吃可不好吃了，把自己气得好几天都是自己做饭吃，饭都没去小媳妇家吃。后来小儿子怕村里人说闲话，说他不孝顺，怎么轮到他伺候了亲爹都不肯去吃饭了，这才赶紧过来把自己请了过去。
　　现在他把老鸭子抱着，心里头一片冰凉，出门在菜地旁边的空地挖了个深坑，把老鸭子埋了进去，还祷告了一番，希望老鸭子下辈子轮回别投畜生道了，哪怕做棵树也挺好的。回家之后，谁也没说，闷在了心里。后来儿子们发现老鸭子不见了问了起来，他也过了那个伤心劲了，只淡淡的说了句冻死了他埋了。儿子们也没再吱声，这年纪大的人对死是个忌讳。再加上爹有时候都会说自己怕是都活不过那只长命的老鸭子呢，现在老鸭子没了，爹估计也伤心着呢。
　　黄全宝最近可是吃了这个太公好几个白眼，他还莫名其妙的，自己到底哪里惹了这个老太公了。自己也没吃酒犯浑啊，难不成小子们惹了什么事，回家问了两个儿子，他们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仔细问了才知道，有一天被老太公骂追他家的鸭子了。后来出门一打听，才知道鸭子死了，前后一联系。他也琢磨出来了，自己这怕是被迁怒了。也怪两个孩子调皮，他回头打了两壶酒，送给了老太公，这倔老头还不收，愣是把他赶了出来，说是没情没故的，不好白收他东西。后来他把这两壶酒给了他大儿子喜子，就放在喜子家了，等老爷子过去吃饭的时候，别说是自己买的，就孝敬他喝就是了。喜子媳妇倒也客气，多大点事，自家公公自己想不开，酒她收下了，还拿了几个鸡蛋给小罗儿他们吃。这事就算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