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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未尽的话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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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好一阵子没有人声,夏静在让她喘不过气的心悸感中猛生出一种错位感。
陈桥月并不是在说她,可她完全没这话伤害到了。这样的心情让人摸不着头脑,夏静掩饰般的转开头去看外面,而陈桥月也没有再和她说话。
车子驶过许多街道,越来越偏僻,车速也越来越快,直到将要驶入高速公路,陈桥月才开口问道。
“带身份证了吗?”
夏静应了一声,悄悄的看了她一眼,开着车的女人看起来总比平时要潇洒些,这说不定也是源于性别的解放,如女人穿裤子、吸烟、剪很短的头发、穿看不出胸线的衣服。陈桥月身上并没有那些可以的男性化因素,她穿有设计感的衬衫,不算丰满的胸部轮廓十分漂亮,虽然穿着裤子,却裁剪恰到好处的显出了臀部美好的弧度。她浑身上下都是完完全全女性的,却举手投足的不经意间便流露出让人挪不开眼的气度。
哦,回到开车,女人双臂舒展全然放松的驱动这样一个大家伙,看着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陈桥月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淡淡瞥了她一眼。
察觉到先前那刺痛人心的厌恶从陈桥月身上退去了,夏静小心翼翼的挑起话题,“这是你的车吗?”
“从所有人上,是我的。”
这话的意思夏静没明白,神色有些讪讪的。
“季芙买的。”陈桥月补充。
“她买给你的?”夏静灵光一闪。
陈桥月微微皱了下眉。
夏静看到了,觉得她不喜欢这个话题,忙问起其他的,“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
陈桥月手肘支在车窗上,一只手控制着在高速上风驰电掣的车子,嘴角有些下挂。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打算。
夏静尴尬的静默了好一会儿,“你现在住在哪?”
“和你没关系。”陈桥月终于回答。
车子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压抑的静默中。
从和女儿分开到见面隔了三年,眼前的陈桥月与夏静记忆中的全然不同。
从夏文静和陈桥月见面到现在近一个小时,乍一看的印象与现在也不尽相同。
最初站在‘夏文静’眼前的陈桥月是冷淡的,然而夏静的态度让她变得刻薄起来,回忆起醒来时那只弹了自己一下的手,夏静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夏文静的身份成了夏静无法忽视的一个巨大谜团,却又无法直言相问。
高速公路的车子在短暂汇集,是省会与福城间的机场处,陈桥月打着方向盘将车子开进去,从后座拿起手提包下车,片刻,又打开车门弯腰向里望。
“你准备让我把你锁在车里?”
夏静摇头,脸上显出老年人被伤害了的迟钝,看着有点可怜。
“下车。”陈桥月的声音听起来没了脾气,自嘲的笑笑。
“去哪?这是机场?”
“对,龙渣机场,下车。”陈桥月说着直起身关上车门,夏静从另一侧下来,无措看着露天停车场连成片的小轿车和四方广袤的蓝天。
陈桥月仍是那大步流星的姿态,拉过夏静朝机场里走去,“我们去三亚。”
十月二日晚十点,川航照例晚点,索性不过晚了十几分钟,陈桥月拉着晕头转向的夏静顺着人流走出来,十一算不上出行的好时机,一方面人流量大,另一方面——三亚也实在没在一年里最好的时候。
二人兑换登机牌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没座位可选,夏静在机翼边靠窗的位置,六个小时的轰鸣差点让夏静直接吐在飞机上,陈桥月一路心不在焉,直到下飞机了才发现她不大对劲。
好在已经到了。
出口候机的人围得严严实实,陈桥月四下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应该出现的人,拉着夏静先朝外走,找了个位置让她坐下,自己开机打电话——又是走远了些,像是防备着什么似的打着电话。
夏静揉着太阳穴,感觉耳蜗里仍是巨大的鸣响。平生头回做飞机让她有种庆幸感,庆幸自己没有飞来飞去的必要,先前没住老人院时,邻居有个老头常炫耀儿子在天津常买机票请他过去,夏静没坐飞机时还能稍微羡慕一下,如今反倒奇怪起这种事怎么能当做炫耀说出来。
然而转念间又想到了曾在北京工作的大女儿,她不由抬头看了陈桥月一眼,她皱着眉和电话联接的人说着什么,一脸不耐烦。
说什么呢?
“好了你脾气可越来越好了啊姐。”离得很近的声音,之所以知道和自己有关,还是因为这话说着的同时,一只手搭在了夏静的肩膀上。
迟了一下,夏静猛地站起来看着对方。
陈桥月也见到了她,挂了电话朝这边走来。
季芙35岁,烫了卷发,没有染色,妆容十分精致,一身缎面高腰背心裙,脚上踩着两色尖头高跟鞋。怎么描述都是笼统的空泛的,只说姐妹俩站在一起是绝对无法让人看出这是一对亲姐妹,哪怕是异父的,这世上恐怕也很难有这样一对截然不同的姐妹了。季芙小巧、丰满,风姿动人,与人对视时能传达出满满的善意与感情,若她在和谁说话,她谈话的对象也一定觉得自己就是季芙的中心了。
这是一个让人没法拒绝的女性。
夏静看着她,心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复杂。诚然她是偏爱大女儿的,不仅仅因为她接触不到小女儿而没法产生很深的感情,也不仅仅是季芙幼时的厌恶伤害了她的感情,更因为从心里对季芙这种过分圆滑懂事的处事方式无法认同。
这种不认同在此刻又让夏静感觉格外微妙。
如此会做事会做人的季芙,唯独在对待她的老母亲时,连敷衍都懒得做。
继而又想到,安排了养老院一切事宜的季芙,如今到底知不知道‘夏静’这个老人发生了什么呢?看她这样轻松自在,是什么都没发生?然而什么都没发生才是最没道理的。
季芙显然是不知道眼前不过二十左右的年轻姑娘在心里想着什么,没等陈桥月走过来,她便愉快的抬臂搂住了夏静的肩膀,“太好了,你来是帮了我大忙,一会儿姨带你去海边吃夜宵,介绍个小朋友给你认识。”
夏静肩膀不适的缩了缩,福城或省会都没有吃夜宵这样的习惯,十点大部分人已经入睡了,然而在三亚,十点还可以做很多事。
“你最好别指望她。”陈桥月又说了刻薄的话,她目光扫过夏静明显走神的脸,“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她在季芙疑惑的目光中慢吞吞的强调似的说,“‘夏静’小姐。”
夏静敏锐的察觉到季芙搭在她肩膀上的柔软的胳膊僵了一下,这让她立即看了过去,对方脸上有不自在,还有的却是一份古怪的情绪,似乎是怜悯又似乎是厌恶。
在夏静脸色苍白起来时,季芙若无其事的笑了起来,“之前陈希打电话告诉我我还以为他听错了呢,真是的。”搭在夏静肩膀上的手臂又拢了拢,似乎想要将夏静搂在怀里,又似乎仅仅传达着‘别担心我站在你这边’的态度,“好孩子,你累不累?累的话叫这混蛋先领你去酒店睡。”
夏静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尽管她确实有些困顿,然而两个女儿都在眼前,她是说什么都不会自动离开的。
“我想带她去凤凰水城。”
季芙眼中飞快的闪过什么,摇摇手道:“去那干嘛,哪有你们俩呆的地方,还是住酒店自在,我都叫人给你们安排好了。”
“小芙……”
“好了,是吃宵夜还是去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