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静的女儿GL》亭林

4、刻薄的态度 ……

　　“你”夏静以为自己会大叫出声，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舌头也僵直着，这让她的声音刚微弱的冒出了那么一个音就猛地停住了，配上她激动的神情，反有些可笑。这可笑又在她瞬间滑落的眼泪中淡去了。
　　陈桥月眼中染上些许郁色，尽管先前的声音明显发着怒，光看她的表情又不觉得她会对眼前的人有什么怒气，那淡然过了头，只差没明白说出她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这是夏静从不会有机会看到的表情。
　　夏静被眼泪模糊了双眼，既然说不出话，她也就失去了说话的冲动，此时只想大哭一场了，然而这样的宣泄没有得到同情和安抚，手腕一阵疼过一阵，让夏静不由抽噎着投以疑惑的目光。
　　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的主人冷淡的命令：“我说松手。”
　　夏静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那只吊坠，五指下意识张开，想道一声抱歉，陈桥月已经直起腰身低头检视挂坠。
　　这样在意，没有让夏静尴尬不安，反而由衷的感到一阵带着愧意的感动。那鱼骨挂坠正是母女相处三年间，夏静送给陈桥月的礼物，样式精巧，克数很小，不过花了八百块。然而想一想，说不定这也是女儿大了以后，夏静送出的唯一一件像样的礼物。
　　竟然得到如此珍视。
　　夏静和现今的世界脱节太久，也看得出女儿一身气度不同常人，又是骄傲又是羞愧，眼泪才堪堪止住，想问她既然安好为什么对她不闻不问，忽然又想起了大女儿消失后其他人的反应。如果，如果陈桥月真是受不了她的拘束自己离开，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或者问了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又该怎么办？
　　不见时总有满腹牢骚满腔疑问，见了才知道，为了哪怕多几分钟的和谐相处，夏静也是什么都问不出的。
　　似乎确认了挂坠没问题，陈桥月表情略松了些，尽管已经年近四十了，对女人来说实在不算是好年华，然而或是因为保养得当，或者有些人天生就老得慢，她看上去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的模样，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很低的马尾，额发鬓角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画了淡妆。
　　“季芙人在海南，这周大概都不会回来。”陈桥月情绪淡淡的，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一个相框看着，背对着夏静说。
　　夏静迟了一下才意识到这话是说给她听，实在是大概几十年来都不曾有人特意告诉她二女儿的行踪。她脸上便不由有些发怔，只呐呐的应了声是吗。
　　“你找她什么事？”陈桥月放下相框转回身，靠着办公桌，同时也离了夏静老远。
　　“我……”夏静一时也说不出自己来干嘛，找女儿质问？其实也不过是天大地大两个女儿已经是她现今唯一的念想，便只能声音干涩的说：“我就是来看看。”
　　“看过了可以走了。”
　　夏静先是意识到见不到小女儿了，继而被大女儿冷淡的态度刺的脸色苍白，眼神也露了痛意，一面为此伤心，一面又明知自己未表露身份，陈桥月没道理把她当妈似的供着。
　　然而直接说吗？
　　也许是被夏静眼中的祈求打动，陈桥月猛地抬头看着天花板重重的叹了一声，“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最后问你一遍。”
　　“我想看看她。”夏静下意识的说。
　　陈桥月再无二话抬步朝门口走，“从哪来回哪去，季芙这是正经办公地方不是给人玩的。”
　　见陈桥月放下自己不理了，夏静急的站起来想去追，被茶几一拌险些扑倒，“我、我还想见你。”心中一阵巨大的羞愧和自责，夏静眼中又蓄起了泪水，“我想通过小芙找到你。”
　　“小芙？”陈桥月脸上猛地闪现出一丝怪异，又立即散去了，“现在你见到我了。”
　　“我、”夏静张口结舌，“你、你就不能和我说说话吗？”陈桥月陪了她三年，对她可谓千依百顺，那之后虽说也消失了整整三年，但至少夏静对二人相处的记忆仍是和谐愉快的，再见面竟然是这幅模样，陈桥月的话无一句不刻薄，她一下没了章法。
　　好像这话很好笑似的，陈桥月勾着嘴角发出了两声低沉的轻笑，她人已经走到门口，抬腕看了眼表，“跟着。”
　　夏静如蒙大赦，也不问陈桥月要去哪做什么，立即走上前。
　　对面已看出二人要离开，陈助理起身开门到走道上送，陈桥月对他的态度反倒好上不少，说了几句话才告别，陈助理又对夏静点头说了再见。夏静回应了，小尾巴似的跟着大步流星的陈桥月进了电梯。陈助理听到电梯门合拢的声音，摇了摇头，走回办公室。

　　时间已经是快十点了，电梯直接下停车场，往来都没有人，陈桥月一米七出头四肢修长，夏静不过一米六左右，陈桥月大步走着，夏静跟的艰难，却也不好意思叫陈桥月放慢速度。她渐渐从猛然见到大女儿的冲击中回神了，不但意识到不能在心里要求陈桥月当她是母亲那样对待——如果陈桥月对母亲和对别人态度截然不同，夏静有什么可抱怨的？反而该欣慰才是。同时她也在心里隐约对夏文静这个人产生了疑问。
　　哪怕说陈助理好说话爱管闲事，陈桥月从小到大可没有过烂好人的倾向。
　　一个找上门的年轻人而已，如果毫不相干，陈桥月何必特意来见一面说上几句话？夏静想起一开始让她发愣的那句季芙去向的解说。种种不寻常让夏静一时心乱如麻。
　　陈桥月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滴滴两声车灯闪动着解锁，夏静意识到那辆车是女儿的，不由打量了下，她对车子一窍不通，连好看赖看也是看不出的，只是车牌上有５有８倒是吉利的很。实际上是量海贝灰色的Ｓ６０，虽不是很贵，但普通人家来说也是量不错的车了。
　　夏静坐进去便觉得无一处不舒服，远比她作为季庆隆的妻子时所享受的些许特权还要舒坦得多，然而此时心事重重，连骄傲也一时想不起来了。
　　车主倒是全然不介意副驾驶上坐着的人有何感慨，插了钥匙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冰冷的地下。
　　也不知陈桥月准备向哪去，夏静心中越想越忐忑，既怕自己哪怕表明身份对方也不信，又怕夏文静原本就与陈桥月熟识自己露了马脚，终于还是心中藏不住事，在一处红灯开口道：“桥、”才开口她竟然发现自己不知该怎样称呼对方，然而陈桥月已经转头看过来了，只好硬着头皮问：“你心中，我是什么人呢？”
　　陈桥月目光幽深，定定的看着夏静，又若无其事的转开头，夏静一颗心不上不下，直到红灯转绿车子发动，夏津以为陈桥月不会回答这蠢问题了，便听她语气似乎带着嘲讽道：“你自己当自己是什么人？”
　　夏静再开不了口，她眼神仓皇的看着陈桥月，恰逢有一个红灯挡住了通行，陈桥月手离开方向盘全然放松的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她，“你说你叫‘夏静’？”
　　原来马脚早露得一干二净，夏静心中一紧，又隐隐有些解脱感，终究还是要不顾一切将发生在自己身上匪夷所思的事向大女儿全部说明。
　　陈桥月却并没有指望她的回答，也不给她分说的机会，只有些疲惫的闭了下眼，再睁开神色又是那般冷淡讥诮，“你让我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