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木槿缘 这已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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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我来丹秋岭的第三天了。
此时我正无比哀怨地帮易翎上神刮木阶上的一层厚厚苔藓。一边刮还一边提防着有可能从背后冒出来的偷袭。
在此之前，我一直在为这求剑的代价费心费力，帮易翎上神修缮那充满田园气息的神殿：把那一根根裹着树皮的神殿支柱拿小刀细细地刮，慢慢地磨，硬是把它们改造的油光锃亮的；把神殿上用枫叶铺的屋顶重新换上今年的新鲜红叶；以及我现在正在刮的木阶......
而易翎上神也不闲着，终日忙忙碌碌。不是忙着帮我铸剑，而是拾柴烹茶，持书细品，还有雕他的小木梳。百忙之中还不忘了抽空在我背后放暗箭。
第一次......
“哇哇哇，易翎上神你这是干嘛？！”瞪着那据我手仅有发丝般距离的剑锋，我都能感受到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我不是按他的要求帮他修缮神殿了吗？！我刚刚那准备抬手刮上面一点的树皮，他就，他就...我要是没及时停住的话......
“太慢了。”易翎上神一甩衣袖，继续烹他的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次......
“易翎上神！你要不要这么为老不尊！我不是正在帮你做事吗？！你没说这求剑的代价中要加一条陪你玩命啊！”险险避开突袭后腰的剑，我实在窝火！
“哦，那现在就加一条陪我玩命。”
“......”
第三次...第四次......
我再无话可说，只是几天下来，我的躲避偷袭的功夫的确见长。
只是做了这么多天苦力，躲了无数次偷袭，易翎上神似乎没有半点要帮我铸剑的意思。
到了第五天，易翎上神终于放下手中的发黄书卷，抬起头，久久凝视前方的虚空。
我一边不留余力地刮着木阶上的苔藓，一边偷眼去瞄易翎上神的一举一动。
他悠然起身，长袖微摆，若有所思地踏上细密红毯，向密林深处而去。
而我则毫不犹豫地丢下手中的活计，拍拍手便紧跟上去。
因为是跟踪，所以总要拉开些许距离。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上神的脚印，遥遥拉开十丈距离。只是忽见远方的月白身影诡异消失，身边的落叶也按捺不住轻微的躁动。再一转眼，三尺青锋已经在我眼前，再往前推一点就是见血封喉。
看着额头上的冷汗在光洁的剑上溅起一朵曼妙水花，我嬉笑着开口道：“上...上神突然决定出去走走，想必是看我最近辛勤劳作，要去帮我铸剑了吧？”哆哆嗦嗦缓过一口气，心里早已把这个爱拿别人性命开玩笑老古董来回骂了七八遍“想起来上神的铸剑技艺名扬九重天，小仙我若是有幸观上一观，定是不甚荣幸。”说完后便深感自己拍马屁的技艺又是见长。
即便是此情此景，剑拔弩张到他手一抖我的小命就不保，上神依旧无比慈祥和蔼的看着我：“独门绝学，不可外泄。”甩下轻飘飘的八字后便拂袖而去。
而我依旧不要命不死心地跟着他：反正他又不能真的把我咔嚓了......这种唬小孩子的伎俩对我来说早就过期了！
于是又是几次凌厉攻势和剑抵脖根后，易翎上神终是不再管我，独自漫步在这季节的红海中。
我突然间有些感谢易翎上神：这一趟下来，估计什么女妖君啊师姐啊想再欺负我，随随便便毫不费力地把我劫走是没什么希望了......
一路寻寻觅觅，易翎上神驻足的地方并不是我所期待的铸剑密室，而是一池碧波荡漾。相比于周身的那些瑰丽秋景，湖畔枯死那株木槿树更显萧索。只是干枯而没有生机的枯藤枝桠上一条条细密红线款款垂下，红线的彼端，拴着一把把木梳，每个木梳上，都雕着小巧娟秀的木槿花。
易翎上神从袖中取出木梳，绕过红线三匝，系于枯藤之上。
一阵秋风来袭，带起木梳间的轻碰欢笑，似又卷起过往的点点滴滴。
易翎上神望着这一树没有丝毫生机的繁华，怔怔出神，脸上浮起一丝不太真切的笑意。一头无暇白发衬的脸色更加苍白。
静默无语，任秋风荡起，席卷这孤寂的天地。
但笑不语，望水畔对影，独立这萧索的世间。
尚在不知情为何物的芳龄，我依旧能感受到，这个为众仙敬重，与洪荒并存的上神身上，有一种浓重的悲戚。
任黄沙肆虐，任时光腐蚀，徘徊心头，久久不去......
独立水畔，形单影只，却自成一道风景。我斜倚在一棵落尽繁华的老树旁，看着这遗世独立的背影。刚开始还觉得易翎上神不愧是个老上神，连个背影都这么有韵味，只可惜这么好的风景只有我一人看见。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是此时能把这九重天上的神仙都叫来，我在丹秋岭上辟个小亭，按人头收费，那一定日进斗金，珍奇异宝便会如滔滔江水般的流势进入我的腰包，保我这辈子衣食无忧，真是美哉快哉。痴痴做了一会发财梦后，易翎上神依旧没有动身去铸剑的意思，我不禁有点犯困：我可是累死累活帮他做了四天苦力啊...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可是一刻都没偷懒！看着易翎上神岿然不动的身影，我干脆往地上一倒：看样子他是打算在这多站一会了，那我就以地为铺以叶为被，将就着睡上一觉吧。等我睡起来再提醒易翎上神该铸剑了也不迟。于是两眼一闭，就去和周公探讨人生去了。
不时有凉爽秋风吹来，挑逗着红叶在我脸上轻点翻飞，撩过清淡落叶香。半睡半醒间，似听到有谁在梦的深处悄悄叹息：“如果你还在的话，我们的孩子也是这般的无忧无虑......”字字句句，皆透着岁月的绵绵无期。
待我醒来之时，伴着醇厚轻微的碰撞声，睡眼迷蒙地望向水畔，独见一树红线木槿，却不知结下红线的人去向哪里。
于是整个人的脑子立刻被惊醒八分：我把易翎上神给弄丢了？他就这样弃我而去？！回头望向林木森森的来路，我欲哭无泪。这里可是四处都是长得一样一样的树啊，这让我上哪去找上神他老人家？
一路兜兜转转，走了不少冤枉路，绕过几个小山头，那如今已被我修缮地无比华丽的神殿终于出现在我眼前。终于松了口气，却看见易翎上神正悠哉悠哉地品茶，登时心头上的火便蹭蹭蹭地往上冒，气势汹汹地奔了过去。
依旧如平日那般，我还没来得及近身，易翎上神他老人家的剑已向我逼来，只是灵巧一闪便避过了。目光扫过那骇人的剑锋，突然发现这把剑好像不是易翎上神平时拿来要挟我的那把。这剑...看起来更像一根放大版的绣花针。不对，是两根！
心中突然有些小激动，心中怒火顿消，抬眼便遇见易翎上神慈祥到溺爱的眉眼：“怎么样？喜欢吗？”看着手中的双剑，晶莹小巧，就如绣花针般没有剑柄，剑尾处只有一圈细密鱼鳞花纹。轻轻一滑，便能隐入袖中，真是宝剑暗器两不误。
宝剑到手，之前吃的各种苦头瞬间变成过眼浮云，整个人像泡到蜜缸里，连带说出来的话都沁了丝甜：“易翎上神不愧是九重天上的头牌铸剑师，铸剑手艺倾倒天下。今日小仙能有幸得上神赐剑真是不甚荣幸感激涕零，此恩此德小仙定会铭记在心。”说完便低下头贪婪地看着手中的新剑。
“那，可想好给它起个名？”易翎上神对我的反应似乎很是满意，慈祥的脸上又多了缕温柔。
“嗯...”脑子突然有些发蒙，平日上蹿下跳惯了，这种取名的文雅活还真没甚天赋。这取名嘛，也是很讲究的。易翎上神打造的名剑若是起了个无比俗套的名，不仅对不起他的辛苦劳作，还有损我以后拿它耍威风吓唬人的气场。
思考的时间有些长，易翎上神已经拿出他的三尺青锋细细擦拭，于是脱口而出道：“你的呢？叫什么？”
易翎上神原本看剑的眼神就很专注，听了这句话后微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柔情缱绻：“凝烟。”一字一珠玑，一言一生忆。微末的二字里，透出了思接千古的梦呓。
只是这二字似乎没有唤起我脑中的文言雅句，我依旧踟蹰不知好名在哪里。
“那......那...就叫啼霜吧。”死死抓住脑中乍现的灵光，管他好不好，就这样了！
“这不挺好。”易翎上神的脸上依旧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慈祥，想到他近日对我的种种偷袭暗算，这种慈祥不免令人心中发毛。
“那就先试试手吧！”话音未落，他的宝贝凝烟已经劈头砍来。脑中的尚未反应过来，身子早已在这几日的磨练中不由自主朝一旁闪去。可闪到一边后又有些发愣。
我不是有剑了吗？干嘛还要躲？容不得我多想，另一波刀光剑影又接踵而至。于是眼一闭心一横，架了双剑就迎了上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带着发颤的余音，我的手也开始颤抖：易翎老儿可真不手软，这么大力把我手都震麻了...再也支撑不住，双手软软地垂了下去。不过易翎老儿终于厚道一回，及时收了手。
“就你这点微末功夫，就算有了啼霜在手，还不是遭人欺辱的命？”易翎上神眼中闪过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罢了，剑已到手，你去吧。以后谁敢欺负你，找我就是。”
听到此句，我如获大赦：终于不用再给他做苦力了，也不用担心背后偷袭了！至于有难找他......呵，呵呵。我有难时他不在背后给我补一刀就很不错了。心里如此想着但嘴上依旧恭敬，毕竟拿人手软：“谢上神赠剑之恩，小仙不甚感激！我就不打扰上神休息了，告辞，告辞。”转身便毫不犹豫地逃出了丹秋岭，而且是正对着易翎上神倒驾着云去的。不是因为我有多舍不得他，而是怕他背后玩阴招......
如此倒驾着云一路而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住渐行渐远的丹秋岭。以易翎老儿的身手，隔空击杀的能力还是有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直到那火红瑰丽的丹秋岭由清晰转为寒山远黛中的朱砂一点，我还是朝那个小红点瞪了很久，才敢转过头来，只是身子转到一半，只觉背后被人猛地一击，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我便含恨向前栽下去：易翎老儿，你何必如此算计于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木槿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