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中恋》琉璃心1983

1、楔子：心动

　　楔子：心动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狂放之声豪纵而又沉着，似吟似叹，若远及近，随着许许凉风，荡漾在白茫茫的江面上，也飘进了她的耳中。
　　是谁？侧耳捕捉，雾重烟轻，她无法确定那歌声从何而来，也无法看清莲丛中是否隐有人影……
　　许是这秋风令人迷醉，又许是太久的压抑，这清峻的歌声竟激起她心中难抑的好奇，突破她那般害羞的性子，令她无意识地向那隐隐地歌声荡去。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雾气潮湿了她的脸，江水浸湿了她的罗袜，她却浑然不觉，只沉浸在歌声当中，双眼渴望地在雾水中探寻着，是谁？是谁能吟出如此大气而出世之作？是谁能在这乱世当中与她心有与焉？
　　少顷，一轮朗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北斗星旁，一时之间，波光与天光汇成一片。而茫茫无际的江面之上，唯见一小木舟如御风于空中，飘飘然似要遗世而升仙。这样一副水墨画似的仙境看痴了她的眼，看迷了她的心。
　　“一壶……浊酒喜相逢：……”
　　舟近而歌声渐明，略隐略现可见木舟上一抹修长的身影，扣舷而歌，举匏尊而对明月，布衣与荷叶如一色裁成，朦胧间，男子似融入江面荷叶之中，分不清孰为荷叶，孰为布衣。
　　她胸口一凛，吐纳凌乱，这刹那间的是耶非耶，这迷离间的人花莫辨，令她不知那男子是人是仙，是妖是精，一股变幻莫测的惊奇与怅惘窜上心头，使她极欲看清那男子隐于幽暗的面容。
　　可随即，她便被自己的这种想望给吓坏，深吸口气，用尖尖的指甲戳痛自己的掌心，不明白一径内向的自己，如何会如此的大胆与放纵，可是她的眼，她的心，却像被下了符咒一般，定定地一动不动，那狂放的歌声像灵动的双手撩拨着她的心弦，她难以抗拒地揣测起对方，迷失在这片荷叶布衣恍若一体的迷幻之中，稍一错神，便会将那男子失了踪影，只有定睛细细寻觅，方见其踪。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糟糕！
　　她错愕瞠目，大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为何她竟会脱口接诗？！
　　她的脸倏红如火，唇无助而害怕地颤动着，下意识地抬首间，竟与男子双目相接。
　　那应是一张儒雅却深刻的面容，却因为那双黑眸过份突出而令她模糊了他的面容，只记得那子夜般的深邃，那样沉静却蕴满力量，如洪峰之江水禁锢其中，似要决堤却分毫未溢。那样危险却充满诱惑力。
　　“妙！接的极妙。”男子的嗓音清亮而感到有趣，隐约可见他的唇边漾起一丝笑意。
　　她极其狼狈地逃开视线，如果不是男子出声，自己竟然看一男子看到呆愣而不自知！
　　她狂乱地痛斥着自己唐突的行为——那可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啊！她怎么可以？！她的礼教廉耻都学到哪去了？！为何她今天的行为竟然如此的荒唐？！她吓得慌乱地摇起桨来，想逃离这令她羞愧难当的情境。可是事与愿违，她越是急，桨越是不听她的指挥，平日里摇桨的能手这会竟然像新手一样在原地打转。江水四溅，她急得几近要不得体地大哭出来。
　　突然一股推力撞上了她的小舟，让她吓了一跳。
　　“莫急，是在下唐突了。”清朗的声音果带着一丝笑意。
　　“啊？”她本能地抬头，发现原来是男子解救了她的困境。
　　木伐之上，男子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视线静静地却直接，简直有些放肆，她不知男子在思索着什么，只知在第一时间以袖掩面，不愿自己的面目露于男子之前——是害怕，她太明白自己的长相如何，说她自鄙也好，说她自弃也罢，她就是不愿男子看清自己，她多么希望一片月色朦胧中，男子会只记得她的诗句而非样貌，即使那只是一种她也不解的奢望。
　　“姑娘莫慌，”那声音依旧略冷却带笑意，“向右转便可回湾。”随即阵阵水声从她身旁滑过。她禁不住，从指缝间向外偷觑，却只见木舟背影。
　　远方，宛若呤诵的歌声，再度飘荡而起，“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她愣愣地捧着脸，就这样，她的双眼被一个模糊得甚至不见五官的形象占据了，满脑全是那男子清澈却深远的眼神，从此一叶障目再也不见其他。
　　直到她回到府上仍在想着，那是一个怎样的男子？他长得如何？他是用怎样的目光在看自己？心神不宁得连老父都开始为她担心，她才从那个眼神中回过神来。
　　而等发现她的木舟上遗落了一块不属于她的玉佩时，那又是过了几天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