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安的同安》潘摩斯

2、第一章 前序

　　时光蹁跹中，母亲告诉了她许多，除了她的父亲。她知道父亲就是岁月染旧的老照片中那个英俊男人，凤眼薄唇，好不俊俏。
　　幼时母亲只是玩笑般的说与她：薄唇的男人，怕是都薄情吧。
　　母亲不会像其他被抛弃的女人那样说父亲死了，或是撕毁所有关于父亲的照片和回忆，她清楚的知道父亲还活在有她的世界里，也清楚的知道他的容貌，她清楚地知道他的罪过，无非是招惹了母亲之后又爱上了另一个女人。爱情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她亦明白她就是罪过的根源。“母亲还有大好的青春，都在我身上荒废掉了。”彼时她自嘲般的说与自己。
　　“在这不完整的家庭里生长，也难得她能长成这洒脱性格······”每逢看到因女儿打破人家的头或是或是弄花人家的脸而陪的医药费，田妈妈心疼之余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她不懂年纪轻轻的女儿怎么会这般顽劣。田妈妈也曾多次问过原因，可女儿总是闭口不答，顶多就说一句：“她们先惹我的”，之后就再也没了话语。
　　直到有一次，女儿不知怎么，向她说出了实情：“他们说我没爹。他们竟敢这么说我，不过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你怎么警告的？”
　　“我就和他们说，谁敢再说我没爹，我就让他们的儿子没爹······”她朝母亲笑笑，笑得满不在乎。
　　“······”
　　她的心隐隐的痛，这么多年虽然女儿嘴上不说，可谁不想在这个依赖性强的年纪有个完整的家，“对不起“她摸摸女儿的头，侧过脸偷偷抹掉泪水。
　　她嘿嘿一笑，“我没爹又不是没娘，妈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她看母亲哭的更厉害，便与母亲开玩笑“妈，别哭了，我没爹怎么了，没爹洗澡还不用关门呢。”
　　她这么一说倒真把母亲逗笑了，“你这丫头，真后悔这些年把你当儿子养了，说这话一点也不害臊”
　　“可不是嘛，这都怨你······”她假装生气的说道。
　　······
　　那时候她觉得童年时期还有母亲可以依靠，挺好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终究要一个人，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摔倒，一个人在痛中学会长大。
　　这个事实，十七岁那年她才刚刚认清。一如记忆中那年的迎春花开得较晚，一如记忆中那薄唇的少年那么早，那么早就走进了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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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兜兜转转，将她兜出了母亲的臂弯，将她转进了俞家。
　　十七岁那年，母亲去世。
　　这对于她来说或许并算不上突然，几年来，各式各样的药片无底洞似的填入母亲口中，母亲也总说吃药后好多了，她不信，追问道：“那为什么好多了还要吃药。”母亲也只是笑笑，并不作答。
　　后来，母亲知道瞒不住了，便对她承认了：“是肺癌晚期，茯苓啊，好好陪陪妈妈吧。”她发誓，这是她童年时听过的最残酷的字眼。那天，她哭了好久。之后的一年，她没有在母亲面前哭过，她知道母亲会伤心。也知道那些无谓的眼泪有多么无济于事。
　　那一年，她格外讨厌眼泪。
　　一年中，母亲像是交代遗言似的对她说了许多，每逢如此，她便开玩笑般扯开话题，她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因为这种话预示着离别，而她害怕离别，尤其是与自己爱的人。
　　直到母亲去世的那天晚上，她依旧是笑着的，至少在母亲面前。她想，她一定是世界上最不孝的女儿。
　　母亲夜晚呓语似的说：“我的茯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之后她握着的母亲的手一点点变凉，她的心也随着凉了，她终于抑制不住泪水，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