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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丝瓜花开真相水落石出 生意衰败案情扑朔迷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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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雪旺顺眼看看陆波波衣服上密密麻麻的刺绣,“这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章鱼鱿鱼带鱼神仙鱼金枪鱼……”陆波波一脸骄傲,一边点着身上一堆鱼一边得意地说:“瞧,都是外国鱼。”
毛道长赏了他一句:“有病,你这辈子缺鱼吃?”
陆波波接连吐出三个环套环的烟圈,“猫爱吃鱼是动物天性,多补充点牛磺酸,走夜路提货看得清楚呐。大侄子,现在哪里高就啊?”
陆卡斯期期艾艾地说:“圣教派我来监督……”
陆波波一抬手,“得,就是看看咱还能不能做传销吧,那点死工钱活得下去么叔刚开了个商铺卖西域特产,你熟悉路况,来给我当个运货伙计怎么样,亏待不了你。”
陆卡斯摇头,陆波波比划了个十字,“这个数,不错吧。”
陆卡斯还是摇头,“多谢师伯了,不过我已经和一个朋友一起做副业,虽然刚起步倒还过得去。”
陆波波嘘了声,“看不出你这榆木脑袋也能做生意,做啥呢?”
毛道长倒是给他答了话,“东边刚开了旅游景点,他们在那边摆烧烤摊。”
陆驳嘟着嘴,“有本事啊。咱当初想搞块地在那头做旅游纪念品结果没门道,现在那头是想插个脚进去也不行,改明儿我去看看……”
陆卡斯唯唯诺诺答应下来,想起刚采购的鱼虾还存在牛车里,可别闷死了,“那……啥……我家里还有事情先走了,师伯哪天来都成,来之前说一声。”
陆波波晃晃手,“去吧去吧。”
陆卡斯一走开,陆波波左眼皮立马跳个不停,毛道长知道他准又起坏主意,凑脑袋过去压低嗓子说:“别打人家摊子主意,小青年自主创业不容易,再说还是你师侄呢,兔子都不吃窝边草。”
陆波波把烟屁股按熄在毛道长装算卦铜钱的破碗里,笑眯眯说:“哪儿会儿啊这是!您想多了,咱就是关心关心后辈生活状况……”
且不说陆卡斯紧赶慢赶回了家,刚到门口就听里头有人说:“……离婚啦?哎呀,单身要不得!娃儿莫得人管要耍野,二天飞叉叉嘞吼不住……俗话说了三,妻子如手足,朋友如衣服……”
那头有人弱弱反对,“小钱你说反了吧?”
“老子才没说反!”
陆卡斯一听头皮都炸了,这两瘟神怎么就起来不睡觉了?估计是饿的,又催着唐太盅做饭。果然院子里头铁铲刮得锅底叮叮当当,正是有人炒菜。他一推院门,正听那九叔叔问:“那我是你啥啊?”
唐小钱黄鳝似地摊在躺椅上,哼一声说:“你是啥子?你娃是我嘞收款单。”
九叔叔头顶两根须子沮丧地垂了下来。也不知道这到底啥玩意儿,他心情好竖得笔直,心情不好就弯下来,陆卡斯想难怪师兄们说遇见天策府的先不打人,必取须毛直击要害,那两根须子才是本体。擒贼先擒王,失去了须子,天策兵就失去了灵魂陷入混沌状态。
九叔叔本名不可考,唐小钱只说他以前在洛阳监管交通,最爱说最高限速九十里,结果被取了绰号也叫九十里。大家后来叫开了,连他原名都忘记了。
唐太盅懒得说话,挽起袖管正翻炒满锅五香麻辣小龙虾,眼瞧差不多了,九十里赶紧递上一个硕大的木桶,陆卡斯一瞧:好家伙!又是二十斤虾没了。
唐小钱翻下躺椅,照例冲唐饼儿一指,“饼饼儿乖,切给爷爷打五斤酒,拿到后头院坝来哈。”
唐饼儿嘟起嘴,不情不愿地蹭出去,两位吃白食的也扛着一大桶下酒菜勾肩搭背地往后院走。唐太盅瞧着空空荡荡的锅,还有满地的瓜子壳花生壳,终于捂住脸哽咽着嗓子说:
“妈哟……啷个又吃这火多……养不起咯……一盘就要吃二十斤……两个哈批要好久爬起走啊……”
这话说得倍儿可怜,末尾都带上了哭音。陆卡斯挠挠头,把脚底下一只麻袋悄悄挪过来:“别,别哭啦……我不是又买了新货?”
不说还好,一说唐太盅心口一抽痛,想到葬送那两货口里的两千只小龙虾、十一只老鸭、十五只母鸡、七条鲫鱼、三头乳猪等等……璀璨的生命没有绽放绚丽的光彩——比如变成铜板——就眼眶一酸,干脆真淌出两行清泪捂脸蹲下地呜呜咽咽了。
陆卡斯吓得半死,忙附耳小声说:“太盅没事啦,这两袋全是死虾死鱼都臭了,老板不收钱白送,新鲜的我都藏起来了。”
唐太盅立马收声转怨为喜,“陆锅杂个不早说嘛。哼,老子明天就给他们吃这两袋,多加点料盖味道,吃得几幅颜色(几个人)拉稀拉得掉茅坑!”
陆卡斯瞧他笑得阳光满面,不知道为啥自己脸又红了。
把新货收拾好就到了晚饭,陆卡斯吃得心不在焉,他还老想着毛道长的神谕,关键……不能街上随便抓一个妹子,说脱了裤子让我看看好吗,准会被打死。可是不看,又怎么发现……
陆卡斯正出神,眼尖的唐饼儿突然发现他脚下一张白纸,捡起来一看,“哎呀,哪里看过!”
陆建房好奇地把头凑过去,“这画的啥?”
“哈儿,”唐饼儿晃着那张纸,“丝瓜都认不到嗦?”
陆卡斯晃神回来才发现唐饼儿拿着那个神符,老脸一红劈手抢过来,“小孩没啥别随便看!”
唐饼儿又翻个白眼,一筷子去夹盘子里最大的一片回锅肉,陆建房同时探出筷子,唐饼儿威胁性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陆建房识相地缩了回去。唐饼儿夹起肉片进嘴大嚼特嚼,陆建房可怜巴巴地看着,唐饼儿想了想,“啷个嘛,晚上吃醪糟蛋我不跟你抢大嘞。”
陆建房忙把头点,看他爹瞧着丝瓜陷入沉思,小声说:“爸爸,你也不认识丝瓜吗?我看画得不好嘛。”
陆卡斯小心翼翼把图画收进怀里,“你不懂,儿子,以后你有没有妈就指望它了。”
陆建房眨巴着大眼睛,“我们要靠它找妈妈嘛?爸爸那你问问唐饼儿,她说看过。”
陆卡斯一听两眼睁得跟铜铃似地,简直比陆建房都要圆了,“什么!哪里看见的!”
唐饼儿嘎吱嘎吱刮着盘子底的汤水伴进饭里,随手一指:“我老汉儿。”
唐太盅此刻心情有点好,喝了了二两小酒正是飘飘然的时刻,笑嘻嘻说:“娃儿莫乱看,小娃娃看了要长针眼。”
唐饼儿哼哼,“老汉儿你自己买个游泳裤买小还缩水了,我看豆你勾子(臀部)那个丝瓜跟妈说,妈还把我锤了一顿……”
唐太盅嘿嘿一阵不和女儿计较,转头瞧陆卡斯下巴快掉地上一样张着嘴,“咦?陆锅你髽子了?”
陆建房仰脸瞧着他爹,陡然大喊大叫:“不得了啦,我爸吐血了!我爸要死了!”
陆卡斯平生第一知道了什么是吐出一口陈年老血的滋味。
还好陆卡斯吐了小半碗血之后就停住,唐太盅喝得晕乎乎,拍他肩膀大着舌头说吐得不多没事明天做个毛血旺给陆锅补哈血。家里那两个祖宗搞得他心烦,唐太盅最近学着借酒消愁起来,这会儿摇摇晃晃站起身醉醺醺地说了句女娃子记抖把碗洗了哈,一歪一歪往卧房里去了。唐饼儿瘪着嘴,知道今天的夜宵又没着落,踢了一脚陆建房的凳子腿,“起来,走切洗碗了。”
陆建房匆忙把碗里几粒米扒拉干净,嘟囔着说:“明明你爸叫你洗……”
唐饼儿叉腰嘿嘿笑道:“咋子嘛!尊老爱幼,你比我大,不是你洗还是我洗嗦……哎,你们爸喃?”
果然餐桌边没了陆卡斯身影,唐饼儿也没多想,“要是你洗,等哈我就教你打麻将耍……”
陆建房眉心立刻皱出一个川字,“我从来就没赢过你……”
唐饼儿二甩二甩地回应:“怕啥子嘛?!这盘输赢不算钱”
“这还差不多……”
那头唐太盅继续一歪一歪蠕动状往睡房蹭,陆卡斯看着他说话也打结了,走路全是波浪线到底有点不放心,跟着一起过来扶了一把,“太盅你又喝醉了。”
唐太盅嘻嘻哈哈,“莫……莫得……事……陆锅……老子跟你说……半斤酒……丢……丢不翻……我……”
结果话没说完,唐太盅脑袋一歪靠着墙壁站立状打起呼噜来,人也跟着往地下蜷。陆卡斯唠叨着说都睡了还说没喝醉,拖着唐太盅两条软得面条似的胳膊,把他背在背上送进卧室。刚放上床,唐太盅迷迷糊糊打了个滚,大字样摊在褥子上鼾声如雷。陆卡斯好心帮他把靴子扒了一只下来,正扒第二只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哎?!现在不是正好随便看!
至于看什么,当然是……
陆卡斯贼兮兮的眼光瞄进唐太盅的镂空裤里,突然一个激灵缩了回去。要是不是,男人嘛,看了也就看了,要是真说准了……这可怎么办?陆卡斯眉毛愁得都打结了,他一直觉得建房孤单有没妈照顾忒可怜,真能找到合适的温柔妹子好好看着儿子,再多添个女儿,这就儿女双全,可这唐太盅是男的要怎么生?
“唉?”陆卡斯一个哆嗦,拍了一下脑袋,“都想到哪里去了?男的就不能要……”
他有点犹豫地瞧瞧呼哧呼哧死猪似的唐太盅,又一想男的……其实要是能干点也行啊,自己要求也不高,就是做个家务炒个菜接送下孩子上学放学。
打住打住!绝对不行啊,女的稍微凶悍点他都降不住,要是男的太难办了……
陆卡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思路已经一路歪到七十亿光年河外星系去了。就在陆卡斯人天交战的时刻,唐太盅已经醉话连篇地翻了四十五又五分之一个滚。最后时刻,陆卡斯咬紧牙关,做出了人生里最艰难的抉择:
脱掉看了再说!
一只罪恶的黑手抖抖颤颤伸向唐太盅的裤腰带,即将成为受害者的唐太盅浑然不觉,不住咂巴咂巴嘴:“来……都喝起馓……袍哥人家……从不拉稀摆带……”
陆卡斯摸索着唐太盅腰围上那一圈,半天分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尾,听唐太盅一说话,指头一抖就被不知道哪里弹出来的尖刺戳个正着。他历来贼心贼胆只有芝麻大,今天的犯罪简直用尽了一生的胆量,满头大汗忙活好久,喘得跟马拉松赛跑一样。终于找准了地方,腰带终于解开了。
陆卡斯耽误时间太久,唐太盅睡了好一会儿酒劲都过去一半,迷迷糊糊觉得腰杆上一只手摸呀摸,还以为是女儿又趁机来偷钱。他眼也没睁,结结巴巴吼了句:“死……女娃子……你老汉儿闷瞌睡都……睡过了……偷个铲铲……”
咦?不对啊,这手挺大的!
唐太盅蹭地瞪大两眼,就看见陆卡斯汗流浃背地扒拉自己裤衩,刚以为是他好心帮自己宽衣睡觉,一琢磨:哪有帮脱人内裤的?
唐太盅酒吓醒了,边推边喊:“你娃搞啥子!爬开切死!救命啊……”
陆卡斯本来心虚,被唐太盅大吼一个晃神,脸上瞬间挠出两条红印子。眼看快扒拉下内裤一探究竟,结果面临功败垂成,陆卡斯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继续闷头扒拉唐太盅那条蓝色底裤,一边挡挠人的爪子,一边磕磕碰碰解释:“不要误会啊……我就看看……我就真的只是看看……你左臀上有没有……”
唐太盅飞起一脚踹他心口,叫骂道:“看老子坐墩(其实这是指某部分的猪肉,接近后腿)搞啥定兴!你龟儿子是老玻璃啊!”
陆卡斯爪子正拉在他底裤上,被踹飞一瞬间,哧溜一声裤衩撕成两半,唐太盅的屁股蛋自然也一览无余。唐太盅骂骂咧咧地跳下床,一手拉住分裂的裤衩防止走光,一手捞到一条板凳要砸人。哪知道陆卡斯已经瘫软在地上,一副欲哭表情喃喃自语道真的是真的是。没等唐太盅动手,又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捂着脸一路嚎哭奔出门,一边哭还一边喊毛道长帮我换一个。
唐太盅给他悚得不知闹哪出,想了想骂道:“老子遭你看安逸了,老子才想哭得……”
外间两小孩正搓麻将搓得热火朝天,唐太盅刚闹起来的时候,陆建房担心地冲里头看了一眼:“你爸叫救命,不是我爸正对你爸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吧?”
唐饼儿不屑地哼一声,“就凭你老汉儿那个杂交波斯猫嗦?发梦颠哦!哎呀,自逮!对子清一色!”
唐饼儿话音未落,陆卡斯捂脸从堂屋里泪奔而过,唐饼儿陆建房瞠目结舌旁观。不一会儿唐太盅拎着裤子从里头又奔出,唐饼儿眼尖,“老汉儿你裤儿咋个扯稀烂!”
唐太盅脸青得跟没削皮的冬瓜,他一腔火气没地出,兜头就给女儿头上一巴掌,“喊你表看,你还甚(总是)乱看,老子明天就把掸抖子弄好,再乱说就等抖挨起。”
唐太盅说完就钻进杂物间补裤子,唐饼儿莫名吃了一巴掌一肚子气,脸色一沉,一拍桌子对陆建房吼:“给钱!”
“你……不是说了不算钱……”
“你们爸把我老汉儿惹抖了,我帮老汉要精神损失费!”
陆建房委委屈屈地说:“明明哭的是我爸……”
广都镇天才亮,毛道长刚把牛车上摆摊的家伙都卸下,远远就瞅见陆卡斯挂着失魂落魄的囧脸一步三晃磨过来。他历来料事如神,掐指一算,嘿,一定是那事成了。他装作毫不知情,笑眯眯问:“小陆啊,这一大早来找我,是不是发现啥迹象啦?”
毛道长一边和蔼说话,一边体贴地把手上油糕拗成两段塞了一半给陆卡斯。陆卡斯虽然饿了一晚上也没啥胃口,只捏着哭丧脸说:“道长,我照您画的标记去找了,可这……您能帮我换一个么……不合适啊我们……”
毛道长心知肚明,但是故作什么都不晓得的模样问道:“为啥不合适啊?我算的这个绝对准,只要你娶了,以后一定转运发大财出人头地。”
陆卡斯蹲在街边埋起脑袋,好半天期期艾艾说:“那长在一个男的屁股上,您说这事怎么能成啊?”
毛道长慢条斯理说:“男的怎么就不能成了?”
陆卡斯给毛道长的话和油糕同时噎了一口,扯着脖子干咽下去,才瞪起眼说:“怎么能成啊!他不光男的不说,还带小孩啊!你说我娶一个就好了,还多带一个多麻烦呢!我还想儿女双全以后孝敬我呢……”
毛道长嘿嘿两声,“小陆啊,你是不是男的?”
“……我当然是男的……”
“人家也是男的,还不知道嫌弃不嫌弃你,你嫌弃个什么劲儿?人家带孩子,你还不是有拖油瓶,难道还想找黄花闺女还是未婚小伙啊?”
陆卡斯琢磨这话好像……还是有点道理……
毛道长趁热打铁又说:“再说这结婚现在又不一定要男女搭配,也可以男的找男的,女的找女的。你嘛,既然从边远地区来到大城市了,思想也要open一下,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男的和男的搭配不是干活更不累?他带的男孩还是女孩啊?”
“女孩……”
毛道长一拍巴掌,乐了,“哎呦嘿,这不是正好,你想儿女双全,这现成的就有哇!你看现在生个孩子得花多少,什么产前产后检查,什么住院剖腹,这多少银子就花出去了?人家养好的苗子一文钱不费,这是你捡便宜啦!”
陆卡斯歪头一想,也好像有道理,就是觉得这毛道长的话里还有点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毛道长生怕他又动摇了,补了一句那这人其他条件怎么样,比如外貌啊家务啥的。陆卡斯脸红红地小声说了句还好,挺能干的比我会做家事。毛道长笑呵呵说:“你看你看,我算的卦象就从来没不准过。你瞧人家长得不是歪瓜裂枣,又能干,又自带闺女,你说说你这离异的能挑上这种,是打着灯笼也遇不到的好事呢!别墨迹了,赶紧找人家把事情定了,不是我跟你说,人这条件的,找个比你强一百倍的不成问题。你不先下手,以后没地方哭去啊我告你……”
陆卡斯哪里是毛道长的对手,几句话哄得他晕乎乎团团转。他一路飘飘然喜滋滋,都不知道啥时候回到了家门口,瞬间跟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来一样一个激灵。
他还没问过唐太盅愿不愿意呢……照昨晚那个全武行的架势来看,估计绝对不愿意……
陆卡斯蔫不拉几地跟灰头土脸的流浪猫似地在门口走来走去,走去走来,死活不敢跑进门。这时间唐太盅大概正做午饭,别进去就被他双刀刀法招呼。陆卡斯头胡思乱想个不停,忽然间竖起耳朵一听,这里面不不对劲,平平碰碰连拖带拽响成一片。
唐小钱炸毛似地喊着:“快点快点要死人了,九十里你娃嘿起劲拉车啊!!!”
九叔叔无奈回应:“他们三个太重了,我拉不动啊。
什么要死人了!!!陆卡斯汗毛吓得全炸了,一蹬院门一瞅:好家伙!唐家那爷俩和自己宝贝儿子全脸色发白双眼紧闭直挺挺地躺在一张板车上,唐小钱在车屁股后头用力推,九十里前头拉着车架死命往前拽。陆卡斯大吼一声,“这闹啥出人命了!”
唐小钱连忙擦把汗,“那个灯杆过来拉车子!他们几爷子又吐又屙都爬不起床咯,快点儿弄切看医生三,弄不好要搓火哦(没命)!”
唐小钱眼前白影咻一晃过,那板车瞬间消失了踪影,只可怜九十里平摊地上,背上一串靴子印和车轮印。
且说陆卡斯拉着板车以流星冲过大气层的速度撞破了村里大夫家大门,狂喊医生救命要死人了。不管到哪里,只要你人没断气,大夫都懒得着那个急。大夫一边悠闲吸溜面条,一面翻看车上三个哼哼唧唧喊着肚子疼的病患,一回头朝着陆卡斯龇出贴满鲜红辣椒皮的大黄牙,“吼锤子吼,豆是喝了馊稀饭肠胃不舒服,死个铲铲!龟儿子给老子屋头撞个洞洞,先切把门给老子们补咯!”
大夫凶是凶,几丸子药塞下去的确药到病除。只是这唐太盅一倒下,家里顿时乱成一团麻,地没人扫了,饭没人煮了,最重要是晚上那摊子的生意没法做。唐太盅脸色稍微转好点,指头颤颤抖抖朝着陆卡斯点,“就是你娃臊皮……弄得老子们昨晚上搞忘把绿豆稀饭放井里头冷起……新裤儿还补了个疤疤……”
唐小钱听得这是莫名奇妙,“他臊你啥子皮?跟裤儿补疤疤啥子关系哟?”
陆卡斯立即埋下头,卡着唐太盅脖梗子硬把药汤往他嘴里灌,干咳几声说:“先喝药……先喝药……这样才能早点好……晚上我去摊子照看,你不要着急好好养病……”
唐太盅继续发出的咆哮马上变成了几道咕噜声,唐小钱自然没法听清他对陆卡斯罪行的血泪控诉。
当天傍晚烧烤摊前,陆卡斯翻一次烧烤,就无端叹一口气,等唐太盅病好了估计就是他和建房被扫地出门的日子。正发愁时,前头飘飘忽忽一声喊:“大侄子,愁啥呢这是?”
陆卡斯一抬头,陆波波正站在面前,贼眼溜溜转地打量这摊子。陆卡斯愣了愣,“师伯,您怎么来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着招呼您呢。”
陆波波笑了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呢。你看你干这活儿累得,师伯给你条更好的路子,来不来试试?”
陆波波拉了条板凳墩在烧烤架前头,不管旁边干净盘子是陆卡斯刚搁下来的,两指头夹着香烟抖抖,烟灰全掉进盘子里。还顺手从烧烤架上摸了串烤豆腐干,咬了两口说还是咱们圣教出来的味道正宗,接着又慢条斯理说:
“我瞅了几天,你这摊子就晚上摆摆,又辛苦吃力又赚不了多少。师伯正想在附近找铺子开间纪念品店,你还不如把摊位转给我做。请你当店长,店里坐着不东奔西跑,卖东西给一半利润提成,嘿,瞧师伯多疼你!”
陆卡斯实则看不惯他大咧咧的德行,早就腹诽不止,但是做晚辈的怎么好意思说话?他默默地撤了被陆波波咬掉一半又放回烧烤架的豆腐干,顺手塞进垃圾篓里。不过陆波波一说要转租铺子,他倒是真有些兴趣。陆卡斯想了想,又巴结状给师伯递了一串烤得正香脆的鸡皮,“师伯,您这是说真的?”
“瞧你这说的,师伯哪儿是爱扯犊子的人呢!”
陆卡斯犹豫一阵,“但是纪念品啥的不是挺贵的,难卖吧……”
陆波波吐个烟圈,笑嘻嘻说:“不懂了吧?咱们这行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就拿拿啥天竺珍珠说吧,糯米吹的,你说成本能多少?卖出去一件,也够你花一年半载了。”
陆卡斯脸顿时黑了,“不行吧,这不是骗人么?万一别人买了发现是假货,去报官要坐牢的……”
陆波波若无其事又摸出一条烟,将就烧烤炭火点着,“怕个屁啊!都是外地来旅游的,回来告官的路费都比东西贵了,谁抽抽了才来找你扯皮。”
陆卡斯呐呐应了,他倒不是想自己赚钱。只是瞧唐太盅那样,估计身体一好就要让他和建房爷俩卷铺盖走人。这摊子别想继续合伙做了,不如转给别人,唐太盅也不用一个人辛苦看摊。他摸摸脑袋,“要不我回去问问朋友,看他的意思,后天我给您回个话。”
陆波波乐得一拍大腿,“得,小伙子做事干脆,有前途!师伯先回去,等你好消息了。”
陆卡斯当晚回家时,三病号早睡死过去。他憋到第二天晚上,这事情不好再拖,趁给唐太盅送宵夜时候,小心翼翼问了几句。唐太盅躺了两日肚子不大疼,这会儿跟女儿在蜷床上打长牌。唐饼儿偏爱吃肉,那天馊稀饭喝得少,病也轻,这时候已经生龙活虎地和她爹为牌局输赢吼得震天响。她再一看陆卡斯送的都是清淡汤菜,闹腾地在铺盖上碾子一样滚来滚去,“又喝稀饭啊,我不吃嘛,老把子给我卤点鸭脚板嘛!”
唐太盅一手抓着牌,一手端碗喝稀饭,唐饼儿一碾到肚子,险些把才落胃的粥都给压得井喷出来。唐太盅忙里不乱隔着被子不轻不重踹了唐饼儿一脚,“吃个铲铲,老子没喊你经悠(伺候)就对了!”
陆卡斯掏出一把铜板塞给唐饼儿,“你自己去买吧,让你爸爸休息。”
唐饼儿抓着意外之财欢乐地奔出门去,陆卡斯挠挠头,看唐太盅还是不紧不慢喝粥,忍不住问:“太盅,你怎么想的?”
唐太盅瞥他一眼,“啷个想?自己嘞摊摊拿给别个,老子才不得干哟!”
陆卡斯一愣,“可是我以后走了,你一个人能……”
唐太盅翻个白眼,“我又没说要把你们两爷子撵起走。”
还没等陆卡斯反应过来,唐太盅已经手一挥,很大度地说:“上回嘛大家喝二麻二麻了,肯定是陆锅你搞拐了(错)。大家都是男嘞,都懂得起哈,等你找豆合适的妹儿就不得乱整了。我也不是那种子丁点大个事情都要嚎盘扯皮嘞,嘿嘿,莫得事,莫得事……”
“呃……不是,你听我说完,其实我……”
陆卡斯刚想表白点心思,对面屋子里的陆建房又叫起爸爸来,他没法只好收拾好碗筷奔进那里去了。唐太盅自然是不愿意他走。一来难找下个房客,二来摊子上烧烤都是靠他手艺,再请人费用高,第三嘛……这几天瞧陆卡斯奔前忙后,到底唐太盅不是不计较恩情的。所以这件事就算了,大不了以后皮带再设计麻烦点。
唐太盅摸摸自己头毛,哪个瓜坯想的流行发型,男的整得跟唐家堡的小妹儿一个样,难怪陆卡斯要看走眼。
第三天傍晚陆波波果然如约出现,听了陆卡斯的回绝,眼角跳了两跳,嘴里不咸不淡地说:“哟,这种好事他都不愿意,是不是嫌弃我转让费给得少……”
陆卡斯诚惶诚恐的答应道:“不是不是,师伯别误会,我这朋友倔啊。他就是想以后拿这摊子开创连锁品牌,现在生意也有点起色,肯定是不能够转了。”
其实陆卡斯还有句话没说,那就唐太盅直接吐槽了陆波波根本是个造假诈骗犯,以后迟早进局子,让陆卡斯跟他离远点。
陆波波表情有点微妙,到头了却笑呵呵,“年青人嘛,有点打算也是好事,师伯也就不强求了。”
陆卡斯看陆波波态度不错,还真以为他不计较。谁成想过了一天烧烤摊就开始怪事迭出,先是有食客在烧烤和卤菜里发现偷油婆(蟑螂),然后有人闹着菜太咸了,之后又有吃了上吐下泻的,后来干脆不是油刷子不见了就是调料给乱放一气。陆卡斯起先想是不是自己忙里出错,后来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但摊子这么一搞,就少了一堆食客,他又气又急,却是半点头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