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行·最后一轮日出》卢曼谣

4、风暴将至（1） 服务生与箱

　　服务生手里举着煤气灯，颤颤巍巍地走下楼梯。他还很年轻，简直就是个大男孩儿。他是意大利人，今年只有十六岁，长得很秀气，脸上尚未褪去婴儿肥，一头黑色的卷发，眉目是浓重的黑，眼睛大而明亮。要不是一直担惊受怕，他会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煤气灯昏暗的灯光不足以驱散黑暗带给他的恐惧，他小心地朝前走着，不时紧张地回头看看。他并不害怕虚幻的神鬼，因为他知道，吸血鬼才是实实在在的恶魔，会夺人性命，会把人拖入地狱。
　　一，二，三……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战战兢兢地走过一个又一个房间，最后，他在一个黑洞洞的门前停下了。
　　就是这里。他小心翼翼地先将煤气灯伸进去，不放心地再次回头看了看身后，然后走进房间。这间屋子的陈设与其他房间别无二致，房间贴着金色的壁纸，靠墙摆放着一张柔软的单人床，旁边是巴洛克风格的床头柜和台灯，一张小圆桌，桌边摆着两把雕花椅子，角落里放着一个大木衣柜，还有一面圆镜。房间正中的地毯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大木箱，上面交叉缠绕着一条铁索，铁索上扣着大大的黑锁。
　　服务生放下煤气灯，朝木箱子走近。突然，箱子里传出沉重的撞击声，把他吓了一跳。箱子里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伴随着沉闷的呻吟。他倒退了几步，几乎要掉头逃跑了。这时，箱子盖打开了，但因为被锁链套住，只能打开一条缝，他从这条缝里看到了一只眼睛。
　　这只眼睛藏在浓重的阴影之下，深黑的瞳孔中倒映着煤气灯的火光，与它一同明亮地跃动着。服务生胆怯地咽了口唾沫，咬着下嘴唇，但是他没法走开。他内心升起一股异样的恐惧，他知道箱子里的囚犯是什么，可他在那只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吸血鬼的囚徒，一个被铁链锁住，一个被恐惧捆绑。于是他停住脚步，蹲下身子，犹豫着开口：“你还好吗？”
　　那只眼睛眨了眨，没有回答。服务生自觉这个问题挺不合时宜，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他记起劳伦斯曾经提到过的，于是问：“你是中国人吗？”
　　箱子里的人点了点头。
　　“你能听懂英语啊。”他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声“恩”很闷，他估摸着箱子里的人是被蒙上了嘴巴。
　　不知为什么，他自然地在箱子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用手指扣着地毯上的绒毛。没关系，他极度地忐忑着，却勉强安慰自己，这是命令，“到楼下去看看犯人”，对吧？我在做该做的事情，没关系，没有谁会因为服从命令被惩罚的。服务生眨着他湿润的眼镜，煤气灯的光在黑暗中一抖一抖的，映照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中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笔者要去青岛旅游鸟，所以就没有办法回复亲们了哦，在此深表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