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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因果前缘 ...
离恨天,三千宫阙,万重檐崖,人世间最高不可及的地方,却也是最不近人情的孤境。
我伏在地上,朝着薄缥宫的玉阶向上爬。碧血从皮肉见缓缓溢出,将我一身雪青缟衣染得紫黑。这青石玉阶从前走过许多次,却从未像如今这般吃力。
胸腔间一股热气喷涌,嘴角便又不自主地淌下血来。我用尽气力翻了个身,隔着淡色的纱衣,任这一地沁凉微湿将我淋个透彻。
剔骨剥皮之痛又萦上心头,似万千梦魇挥之不去,我微抬头,望着众生钦仰的一方碧落,忽觉得自己些许快死了。
死,对于北荒如砥之地的那块顽石来说,自然是不怕的,可今时今日我却是怕极恨极,或许人一旦有了牵挂便不在心甘情愿地赴死了,可我的牵挂又是什么呢?
原来,颤颤而笑间,不过空自瑟瑟。
我微垂了眼,感到自己的精气正一点点耗尽弥散,死果真是这般拖沓冗杂?
弥留之际,生离之境,遂想起那年秋景里一地狼籍的残红,我徒步走过一帘烟雨妩媚,回眸处望见立于黯然桥上的他,雅极妙极。
红姻说过石头是不会动情的,因为不会动情,也就不会有姻缘之说,可我初见他那刻,恐却真动了凡俗女儿的思慕之情,只是姻缘二字本就与我擦肩,若要妄求,谈何容易。
故而无谓,故而唱叹,故而不惜拼凑出支离黄粱,一枕而就。
昏沉入迷,前尘往事浩如繁纸,鼻尖嗅到的却是杜若的幽微苦寒。
我撑起眼帘,但见那人一角琉璃色衣衫淡雅从容,我讪笑,几近自嘲:“如何?阙玺,你可是来送我的?也好,这红尘是你引我来的,自然也应由你来断。”
眼里起了三秋雨雾,瞧不见他此刻面容,却瞥到他修长指节处微微灿白,我想,他这次果真怒了,可怒了又如何?他若知我快死了,大抵也不会同一个死人计较了。
“遍体鳞伤,血肉模糊,这便是你欣然让我看到的东西……珷玞,你真是心狠。”清寒音色传来,似铁窒剜心,痛彻心扉。
有些事你无力作答的时候,唯一可做的便是苦笑。我咽下一口咸甜的血,伸手去扯他衣袖,一色长衫染上我指间血渍,红得刺眼,我道:“你挪几步开去,挡着我晒太阳了。”
他长袖化蝶,瞬时振翅,将我的手甩至一边。“珷玞,从未见过你这样冥顽不灵的,你让我怎样,任你生任你死吗?”他自笑意雍容,万仗光华间消尽喜怒哀乐,似月色溶溶间紫檀花幽幽心事,迷了何人心性?
我扯扯嘴角,不愿在动弹一下:“阙玺,我是仇怨凝成的灵石,平生最怕的便是头上一轮烈阳,可如今怎么却又不怕了呢?我是真想晒一晒太阳,以后,以后恐是没机会了。”
他长眉微挑,嘴角笑意愈浓,无非讥诮。
但见玉蝶轻跃凌天,曼妙清姿飞展,疏忽打我至额上,半是隐怒半是怜惜,“你想晒太阳,我就偏不让你晒,你想死,我自不会让你死。”
天际,阴云蔽日,狂风怒号,是何人怒火喷涌,欲待倾盆?
倏忽间,大雨骤至,扬扬洒洒卷起四野晦暗如鬼蜮。
试问,这可是那至上处天公假作慈悲的清泪?
我望着漫天风雨里他绝世风华,举手投足间容止俊雅,不自觉嘴角笑意漾开,亦是无非讥诮,“阙玺,何苦呢?”
“何苦?”有呓语自他嘴角滑过,似淅淅沥沥的冬雨,开成一纵淡雅如墨的白。而在这如练素白间,他甚是好看的眉无故的微拢了起来,神色间是隐隐懊恼之色。
“阿珷……”他叹息般地道,却再也没了后话。
三界传言,九重天上的战神阙玺生性温文尔雅、云淡风轻。只是今日,他眉间浓重的哀戚是为了何物,不成是为了我这将死之人?
这般思量,又是一口血自口中呛出。虽知自己必是一死,但见到白玉石阶血色成锦时,心还是不自凉了半截。
我略微翻了个身,背对着那重重烟雨里的玉影摇摇。
好似累了,好似倦了,好似只待最后一刻,幽幽睡去.
腰间被人环住,那人将我腾空抱起,牢牢缩进怀中。
我的手顺势轻轻搭在他肩上,两颐笑意晦涩不堪。
我说:“阙玺,你这样抱我,可还是第一遭。莫不是可怜与我?”
额上轻轻软软,似桂松枝叶稀疏间,那端古月皎皎初升,有凉意微湿,微苦,微瑟。
我愣了半晌,方才发觉这是他的吻——带着宽慰的救赎之吻。
他的吻,似淬了火的烙印烙在我额上,一片炽热。
而他的容颜在我晃了心神的思绪中,一笔一画临摹着展开,每一笔都是匠心独具,每一画都是巧夺天工。
他又俯下脸来,吻了吻我的眼,他的声音温和甘醇的同琼浆玉液一般,浅浅的灌入我心间。
他说:“阿碔,有些事并不是你情我愿,而是一厢情愿。”
我似懂非懂,倒有些受宠若惊,“阙玺啊阙玺,你作弄人的方式可真独特,若不知素日知道你有心上人,我竟以为你钟情于我?”
他脸上露出狐疑之色,唇舌间明明有话要吐,良久才淡淡道了一句:“我会救你。”
“好”,我倚身贴着他紫衣如魅,任妖娆杜若开遍周身,“阙玺,我想去黯然桥可好?”
脚下升起五彩祥云,万丈金光重见天日。我垂了眸,脸上有涌动的气流滑过,大抵是到了云天之上的高处。
明明知道不该留恋,却还是于他怀间沉醉入迷,人世间最牵肠挂肚的,不是情爱的因果,又会是何物?
也许,即便再也无法活下去,就这般死去,便是我最好的因果。只是,阙玺,我曾经那么遗憾,那年玉兰树下我初遇到的那个人并非是你。
黯然桥,十里枫林似血,红艳不减昔年良夜。曾几何时,那人也恰立于此处,对月长吁。
我从他怀间轻灵落下,缓步迈上那石桥。流水迢迢,清浅之极,临镜而视,才惊觉自己这一身血红当真可怖。
重游故地,思绪如飞。
想来,浩荡红尘中的风月情浓,吟弄得再好,也不过一杯“牵机”毒素。
我抬起手,撷一片枫红至掌间轻轻摩挲,一如当年他从蔽天红云间为我折红之举。
“阙玺,既然人世百年,不过一梦。那为何还有那么多人执迷不悟?”我淡淡问他。
他温柔一笑,手从我发间缓缓滑下,“因为人世皆多痴儿,有欲故生结,有恨故难释。”
“这样啊,我故作轻松道,“那下辈子,我一定要当一回人。”
“为何?”他音色低沉,似是不悦。
水里,淡淡涟漪间,那个我笑得太过凄怆,空濛间,我听见自己说:“原是,我便是这痴儿无二。”
当最后一点精气从指间汏尽,生命便像枝桠上的一点明红。跳完了离别的祭舞,只能零落成泥。
旋踵倒地的那刻,我瞧见那方有雅士卓越从容而来,盈步踏碎一地琼瑶。我轻笑,伸手去触远方迷离月色,喃喃道:“瞧,天黑了,月亮出来了。”
飘渺雾霭间,溶溶月色凝成来人如画眉目。极目处,青丝漫卷,衣袂翩跹,恰人间风雅公子,心道是,风流蕴藉,气质若兰,非天上长生仙客。
我看着他向我走来,寸寸相思步步维艰,缕缕哀戚不展笑颜,突然就想把这半生颠沛沉浮都诉于他听,只是阙玺啊阙玺,你若知道了一切,可还会待我半分真心。
他握住我的手,将我从地上扶起,依于他怀间。他的神情那么悲伤和苦涩,是我从未见到的。他说:“阿碔,离恨天上亘古白昼,怎会有明月出没?你若想看,我带你去看人间的皓月可好?”
我摇摇头道,“是我糊涂了,天界没有我的月亮,凡尘也不会有我的月亮,缪云山的那个晚上,早已月销星寂、尘埃落定了。”
他的手微微颤嗦,即便睿智如他,神色间也再不似往日自如。
“阙玺”,我说,“等我死了,便将我埋在这枫树林里,于这一地斑驳碎叶葬在一起•••还有,若有一日,你娶了妻,便将她带到我墓上,让我瞧瞧。”
他双目如莹莹墨玉,本是灿若星辰,只是今日细瞧,却寓有愠色。他敛了容色,一字一句说得极是认真:“我的妻子为何需要你过目,你若真有心,便不要死,等我新衣明媚、聘娶佳人时,你便知道我心心念念的究竟是何人了。”
“可•••”,我暗暗自嘲,“我气数已尽,你的妻子我终是无福得以一见了。”
几片红叶从枝头悄然落下,落于我衣间袖上,弄香曼衣。血色烂漫,是何人额间丽花吞匀,掩盖一世痴狂默许?秋叶飘零,是何时生死相聚成谶 ,埋汰镜里韶华春色如许?
也罢,同这四海苍生道最后一声离别;也罢,同这紫陌红尘唱最后一曲哀歌。既无所恋,又何需缱绻依依。
我说:“阙玺,你可知道我今生之志是什么?”
他苦笑道:“烟霞痼疫,鸥鹭忘机。”
我笑言,“那是我素日唬你的••••••珷玞之志,志在薄缥。无非八字•••••”
他身形微微一振,眉宇间浓浓不散的,无非一个“愁”字。
我的手似三春杨柳绕上他脖颈,脸贴上他的耳,半是玩笑半是自嘲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间心事,白雪为鉴,枫红为盟。”
手从他衣间空自落下,指间还留着最后一丝杜若温香。
是时,花谢。
耳畔,滑过他颤颤尾音,好似在说:“珷玞,你究竟瞒了我些什么?”
当我带着难以启齿的秘密而来,将一生付与一个弥天大谎时,便知总有一日要死于非命,可死法有千千万万,我怎就死在了他怀中。有些事,不是不愿,而是情非得已。
三百年荣辱沉浮,三百年痴心不悔,终究在没有一个三百年任我蹉跎不惜。
忽想起那句话来:黯然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
身后,翠减红消,声似箜篌。
这篇文的独特之处是,前几章会用第一人称,为的是轻描淡写地引出几个人物,而后开始采用第三人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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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因果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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