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人形鬼话》聂*

11、七叶一枝花·壹

　　要说小爱在莫河家寄宿的这一个晚上，还真是让莫河伤透了脑筋。
　　你见过有人分明是寄人篱下，却在刚进门的时候很有深意地赞叹“原来男人的住处也可以如此整洁”？你见过有人刚迈进房间就去浴室参观并对着花洒感叹“竟然连浴池都没有”？你见过有人自说自话地端茶倒水，还不忘微笑着说“呆站着干吗，坐啊”？
　　以上，莫河就见过。
　　紫眸的少年换上了莫河肥大的白衬衫做睡衣，的确是比原来那身恶趣味的服装看起来更具诱惑——当然前提是莫河没看见自己被翻得惨无人睹的衣柜的话。他强忍着把他赶出去的意念，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世上没有后悔药这件事。麻烦到底还是自己惹来的。
　　“你租的房子么？”小爱捧着装满热水的杯子，白蒙蒙的蒸汽迷茫了眼前一片视野。他眯起眼睛，睫毛上坠着点点水珠。
　　“是啊。”莫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想抽烟，却又忍住。他不喜欢把自己家弄得乌烟瘴气。“这里的环境比较清幽，虽然小是小了一点，其他发面还是不错的。就是租金这东西真他×的高。”
　　小爱点点头，“所以你才这么辛苦地在外面赚钱啊。学校的清洁工能拿到几张钞票？怕是还要做兼职。”
　　莫河没有说话。
　　“你来上海多久了？”
　　“五年。”
　　五年了，那么多的时间就像指尖细纱一般瞬间流逝，快得来不及眨眼。从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到现在的成熟，到底经历了多少磨练呢。刚来的时候甚至连安身之出都没有，现在却可以住得上一间还算不错的房子。倒不是图什么安逸，只是在辛苦的工作中一旦想到结束后可以回到一个固定的住所，就像海上漂泊的小船看得见前方的港口。心口处暖暖的，是一种名叫归属感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他再怎么劳累也坚持不退租。
　　忽然醒悟过来，莫河带着戒备的眼神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上海本地人？”
　　莫河最讨厌的就是这一点，当地人总是看不起打工仔，说什么现在这边的混乱啊秩序啊都是这些外来人口造成的。学历又不高，简直就是一无是处的乡下人。这些人只配做些粗活累活，和他们有着本质的区别。几年来他就是在这些讥讽中默默忍受，反抗只能让他丢掉饭碗。而小爱的话则更加加深了“到底还是不同的”定义。
　　他却只是笑。
　　莫河竟无法对他生起气来。不知为何，却在那淡淡的笑容里迷惘了。
　　“既然这么辛苦，不如跟着我做事吧。”
　　还是他的声音把莫河的神游给拽了回来。他这才意识到某人想要做自己的老板，冷笑一声没好气地说，“你省省吧，大人的世界和你们小孩子的玩笑是不同的。”
　　“你是在说我没有资格雇佣你？”他一脸有兴趣的模样。
　　“资格？哪有什么资格这玩意！有钱就是资格……”
　　莫河没有说下去，因为他正在以一副痴呆的表情看胡乱从脏衣服里翻出一堆东西的小爱的手。修长的十指洁白如玉，当然，这显然无法掩盖手中那些东西发出的光芒。
　　钞票啊！那可是现金啊！大把大把的！！！
　　好在小爱及时在他以伸出舌头两眼变成桃心的狗的姿势冲过来前收起了引起这次基因变种的罪魁祸首。
　　“说吧，”莫河很没骨气地小声道，“条件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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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钱人的思想果然是不一样啊！
　　莫河看着搬运工吃力地扛着一个巨大的浴缸艰难地迈进他的小屋时，不得不由衷地感叹。他也做过这一行，却没想到自己也受到这样待遇的一天来得如此迅速。
　　先不说为什么小爱这样有钱还决定住在他这里，光是人家帮他付了房租就可以使其牢牢闭口。记得自己问他的时候他正慵懒地趴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温暖阳光里，回答说“阳台够大，光线充足”。那神态就像一只正在打盹儿的猫。
　　要说昨天晚上莫河被告知自己要为小爱做的工作，则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什么？！你说找人？”
　　他睁大眼睛看面前的少年，再一次低头确认手中预付的工资数额。这个吓人的数字竟只为了单纯的寻人？
　　“是啊，不过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这个任务如果你能帮助我完成得很好，之后我们还可以多次合作。这样下来你的收入也就稳定了呢。”
　　小爱看他傻乎乎的表情，真是遇到了有趣的人。
　　“那要是我实在是找不到呢？这里的人那么多，我也不能保证任务的成功……”他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钱，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加油。
　　“我会给你提示的。若还是不行也就算了，工资都给了你自然不会要你白做。你放心，我对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看得很淡的。”
　　“为什么你找我？”
　　“因为我喜欢有趣的人。”
　　“那为什么你又不自己找他们？”
　　“……这个啊……是因为我有不少不方便的特殊情况呢。”
　　不久之后，莫河就亲眼认识到了这些所谓的“不方便”。当然，这是在他陪着小爱步行六小时到达某个目的地之后，又心痛地路过电梯爬了七层楼。你说本来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他这个科技排斥癖至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