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少年路 道路刚刚开 ...
-
钟离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又看看澹台卿,难道他说‘我们’是个很难的事吗?真是奇怪的人啊。
芸陌往身后的车厢壁摸索了一阵,按了一下曼陀罗花图案的中心,那里突然弹出一个小抽屉,芸陌抽出一卷绷带与一个紫色带着诡异的类似蛇形图案的小瓷瓶,转身拉过澹台卿的肩膀,把瓷瓶中的粉末撒在上面,又缠上绷带。
少年单臂挽着华服,肤色如玉,清瘦的身体微微显示出苍白的病态。
看着她在绷带上打了个蝴蝶结,澹台卿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衣服拉上,整理好。
丽姬嗤笑:“果然还是老样子啊,芸陌还是喜欢这种小女孩的结,到底是为什么呢?芸陌总是不愿意告知,难道芸陌是小女孩心?真是闷骚啊……所有人都知道,绑绷带宁愿自己绑也不愿意让芸陌绑,澹台卿你可是让她帮了呀,不过倒还真适合你,你们两个真是天作之合,哈哈哈哈……”
芸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紫色的眸子闪过几丝利芒,又移过眼去,并没有理她。
澹台卿倚着身后的车厢壁闭眼歇着,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禹儿再次拼命抱着暴走的丽姬,“丽姬你别冲动,公子有伤!有伤啊!”
钟离看着芸陌,果然是很冷傲的人呢,开始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紫色的眸子,是异族人吗?他出神地看着,芸陌突然转过头来看他,脸被黑色的斗篷遮着看不见表情,只有一双紫瞳潋滟着水光,钟离怔了一下,慌乱地移开目光。
一旁观察着的禹儿看见这一幕,放开平静下来的丽姬,笑着说:“看来新来的孩子对芸陌大人有意思呢。”
钟离突然止不住地咳嗽,“我,我……不是……”
芸陌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表情冷漠,丽姬看了他们一眼,“是眼睛吧,芸陌的眼睛无论到哪都很受关注。”
她冷冷地看着钟离,“你即已经接触我们,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要找麻烦也不要惹麻烦,其他你随意,不然的话我就只好……杀了你。”
凌厉杀气顿时在车中蔓延,仿佛心脏前一寸之遥的刀子,窒息着不能呼吸,钟离心脏狠狠缩了一下,除了刚才在御史府里澹台卿的杀气,他又一次经历了这种惶惶不安的恐惧,但少年的傲骨让他不容退缩,尽管很害怕很害怕,但他不能害怕!
不能怕死,不能怕疼,不能怕被伤害!
什么都不能害怕!他是钟离,钟离不能害怕!
哪怕他被哥哥卖掉,被人贩子鞭打,看到那么多血,那么多死人,他也不能害怕!
因为什么都没了,所以不能害怕!
不能害怕!不能害怕!不能害怕!不能害怕!
钟离倔强地回视她,他没有了刚才的胆颤,这些人都是一群怪物!杀人的怪物!却也是令他羡艳的怪物!拥有强大的力量,随意掌握人的生死,让人害怕,让人畏惧,却让人在最隐蔽处心生向往,要成为这样的人,早晚要成为这样的人!
他不管那些让他屈辱的人,什么哥哥!什么银钱!什么黎明百姓!他要掌握生与死,要站在顶端,不要被人侮辱,被人随意践踏,被人无所谓,不要被贱卖!
他不要——!!
丽姬看着他倔强的目光,良久便移过眼神,嗤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真是好玩的家伙呢,小屁孩这次可捡了个好东西呢,不错不错,值得嘉奖,看来除了杀人,小屁孩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她低下头抚摸自己的指甲,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看来是一匹小狼呢,小狼终有长大的一天,变成恶狼,但会不会成为白眼狼呢?所以到底是捡还是不捡稍微有点头疼。
算了,还是捡了吧,稍微有趣的东西呢,看着他成长,然后再……毁了他。
在澹台卿吐出‘蠢货’二字前,禹儿抢先一步说:“丽姬,你不能对公子不敬,小屁孩不是你能叫的,以后别再这样……”
“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
“真是满嘴淫言脏字的女人。”
“什么!!!?”
“满嘴淫言脏字的女人。”
“丽姬住手啊!公子有伤!有伤!”
钟离紧缩的心缓和下来,他看着这些打闹的人,有些懵懵懂懂,他从没有见过杀手与武功高强的人,所以从来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他只是一个百姓,一个平凡的下等人而已,他所知道的只有市井传说与说书人的胡编乱造,他知道有武功门派,有皇帝大臣,但他从未接触过,就连家乡那个偏远小县的知县大人他也没有见过。
但是那些所谓的人,就是这样的吗?
然而他很快就知道,远远不是这样的,这些人,京城的水,他漫长的道路中,血腥与恐惧,痛苦的成长,渐渐吞噬月光的黑暗。
没有问题,没有答案。
一切,永无边际。
——————————————————————————————————————————————————
清晨的空气带着潮气,凉凉地扑撒在他脸上,澹台卿还未挥起手中的长剑练武,便看到昨日被丽姬几人耍诈骗到的钟离认命地提着桶打水,昨日他们玩什么来着?澹台卿想着,不过他确实不知道,昨日他去见苏云了,那个不邪恶也不善良的男子。
对,苏云的确是一个不好不坏的人,自从五年前他便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
五年前夏至的那一个月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朝廷里是,平民里也是,大理寺卿查到吏部侍郎刘清等人结党营私,与北方辽国私通受贿,致使宫中奸细刺杀老皇帝,幸而淑妃挡刀,才免于国难,皇帝大怒,抄杀刘清一党,致使朝廷根基不稳,然英宗二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皇帝崩,天下大恸,与此同时,民间名气颇高的义士于颜生于京城巷被人射杀而死,尸体遍布翎羽箭,而江湖中传闻天下第一的杀手党世世由澹台姓为宫主的烟台宫一夜之间被烧成残骸,宫主澹台莲与其妻儿皆遇难未逃,宫中上上下下一百多人,都未曾逃脱,而出宫的烟台杀手全都下落不明。
同年六月三日,太子李越登基,尊生母严婕妤为德容太后,淑妃柳莲儿为皇太后,原配严御史大人之女也是他表亲严氏为皇后,任命状元郎孙尚贤为吏部侍郎,整顿朝纲,九月底纳丞相苏云之妹苏氏为皇贵妃,实行仁政,与北方辽国分庭抗礼,扬言曰:今与狄蛮不共戴天,细作猖狂,欺我先皇年老病弱,二次刺杀,侵我国土,毁我国威,吾在此起誓,十年之内定举兵讨伐!誓要杀之以报此仇!
而正像李越所说的,他明里暗里部署着军队,身为苏云养着的人之一,澹台卿自然知道那些暗里部署的军队,而苏云说:不得不防。
真相往往藏的很深,老皇帝为何会死,细作何其无辜,都有待考定,而第一杀手党的烟台宫他必须查清楚,哪怕很难很危险,哪怕要付出比死更大的代价。
五年前的那一夜不断地在他梦中出现,尽管父母的面容都已变得模糊,但那一夜犹如地狱般的斯喊哭叫与烈火浓烟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就像诅咒般横插在他每一日的生活里。
他记得父母的温情,记得六岁前孩子般的度日,尽管是杀手世家,可是他的家却并不冰冷血腥,父亲大人当时已经决定要放弃杀手生涯,与母亲隐居山林,他并没有像父亲幼时一样遭到残酷的训练,成为一个杀人者。
六岁以前,他并不是个杀手……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已经放弃了做杀手。
是仇人还是其他人,不管是谁他一定会找到,一定会。
澹台卿挥起剑,凌厉而毫无章法,却使十步之内无一活物,钟离提着桶遥遥望着挥剑的少年,望着他眸中的冷如寒潭的杀意,静默而立,风吹动他幼小的身影,仿若墨画一般淡彩。
他们都是少年人,少年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