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围城)山河待重光》miaoxingren

4、第三章朱丽叶

　　斯梅廷中学与其说是中学不如说是培训班，绝大部分是留学生，以学习语言为主，重光在南洋七八年，语言自是没有问题，来这儿上学完全是为了明年考牛津大学做准备，本来再正常不过的发展，但是遇到艾德里安就变成了神发展，见过抄作业连名字也抄上的吗？能想想从老师手里拿到两份作业的尴尬吗？见过宿舍里点着蜡烛做烧烤，最后差点酿成火灾的吗？见过举行慈善募捐是组织全班同学穿着奇装异服上街头表演的吗？桩桩件件都让人哭笑不得。(艾德里安在第一学期被选为级长，但因为为人太坑所以后来更改为重光，因为也只有他有法子‘对付’艾德里安)

　　“过十天是学校二十周年校庆，每一个班必须要表演一个节目，谁有什么提议。”班集体会议上，身为级长的重光问到。
　　“我可以表演小提琴独奏。”“我看还是大合唱吧。”“乐器合奏比较好。”同学们纷纷自告奋勇。
　　“那些多无聊呀，为什么不表演戏剧之类的？”艾德里安随口说道。
　　“戏剧？”同学们都瞠目结舌的望着艾德里安，仿佛他说了什么惊人的话，“很多经典戏剧都有女人，咱们班又没有，请外援吗？”
　　“可以反串，”艾德里安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中国戏曲里所有女性角都是由男子反串，咱们可以效仿一二，必火无疑。”
　　“演女人？”这群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的，谁也不想干这么丢脸的事儿，可艾德里安这个妖孽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有人试探性的说道，“我可以让我女朋友来帮忙。”
　　“瞧瞧你们一个个的，”艾德里安对他们表示了鄙视，“不就是演个女人吗？多大点事儿呀，又没真让你们变成女人，连这点为艺术为学校荣誉献身的精神都没有？还怎么肩负起国家的未来民族的希望？”

　　“Adrien说的太好了，”李重光带头鼓起了掌，“为了学校荣誉班级荣誉，为了艺术，他能自告奋勇主动担当起女主角的角色，这种精神值得我等学习。”
　　“什么就自告奋勇了，”艾德里安惊愕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英语都忘了用，“重光，咱们是一国的吧，你丫的专注坑队友一百年呀。”
　　“这是荣誉，怎么能说是坑呢，”重光似笑非笑的对着艾德里安挑了挑眉，而后用英语对同学们解释，“Adrien刚才说能为班级做出贡献是他的荣幸。”
　　班里几位华裔捂着嘴偷笑，也不揭穿。
　　“有位名人说得对，”艾德里安仰天长叹一声，“不做死就不会死。”
　　“哪位名人说过这样的话。”自认为还算博览群书的一位华裔书呆子好奇的问。
　　“就是他自己。”重光替他回答道。书呆子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抱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
　　“哼哼，你们别看不起我，早晚有一天，我的事迹言论会被编入教科书里，然后折磨一代又一代的考生，”艾德里安信心满满的说道，“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在一片欢闹中，话剧剧目最终被确立为较传统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精简至二十分钟的剧本，李重光也被艾德里安拖下水担任起男主角罗密欧的角色。

　　艾德里安不同于一般欧洲雅利安人相貌粗犷，他唇红齿白，五官精致漂亮，身型纤细娇小，皮肤白皙细腻，加上一头犹如阳光般金灿灿的头发，就如同童话中的天使一般，穿上洛可可风格的礼服裙，仿佛莎士比亚笔下那位迷人的朱丽叶小姐真的穿越了时空降临人世，与重光扮演的黑发黑眸的俊美无双的罗密欧先生貌若天生一对。
　　两人倾情一吻，引来全场沸腾，重光自己却傻了眼，木有这段呀，‘小样，敢坑我，看我不坑死你丫的。’艾德里安心里得意洋洋。

　　李玉堂和秦少白这两位坐在台下的与会家长见到这一幕直接愣住了，“这位小姐是谁？”李玉堂问秦少白，“可能是重光的女朋友，”秦少白也不明所以，胡乱猜测，“等一会还是问问他自己吧，洋人开放，兴许只是同学，是咱们想多了。”

　　谢幕之后
　　“我错了，祖宗，我求你赶紧将这身衣服换下来吧。”同学们戏谑的目光实在让重光招架不住了，赶紧将艾德里安拽到一间偏僻的教室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不，我觉的我现在萌萌哒。”艾德里安说着还转了个圈摆了个pose。
　　重光嘴角抽了抽，“那你就自个儿美吧，别总是跟着我了行不？”
　　“Darling,你这是嫌弃我了么？”艾德里安拉着重光的袖子摆出一副悬然欲泣的表情“刚才你搂也搂了，亲也亲了，那么肉麻的话你都说了，转眼你怎么就不认账了。”那委屈的小模样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见，指不定该怎么指责重光这个负心汉了。
　　“你不去做演员真是太可惜了，”重光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撸起袖子冷笑道，“既然好好说话你听不进去，就别怪我动手了。”

　　于是久不见重光出现从而寻来的两位家长，正巧就撞见重光将艾德里安压在桌子上，正试图脱人家“姑娘”衣服，这场景太惊世骇俗了，“重光！”李玉堂大声呵斥。
　　“爹，先生，”重光万分窘迫，赶紧松开艾德里安，解释道，“不是你们想象的样子。”
　　偏偏这个时候艾德里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自然的挽住重光的胳膊，一副羞答答的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的样子，“伯父好，我是朱丽叶，前一段时间还听重光提起过您，我还想着过段期间一定去广州拜访您还有奶奶。”重光在一旁绝望的摇着头。
　　“朱丽叶小姐，介意让我们父子单独谈谈吗。”李玉堂很客气的问道。
　　“当然，”艾德里安爽快的答应了。

　　“看我不打死你。”等艾德里安和秦少白退出房间，李玉堂拎着绅士棍追着重光死命打，“爹，你听我解释，”重光一边躲一边试图申辩。“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嗯？！还想糊弄你爹？”李玉堂气得一个劲拍桌子，“我送你是来念书来了，你的书都读狗肚子里了嗯？！”“天大的冤枉呀，爹，我可以对天发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儿子我什么样人你还不清楚吗？”重光颇为委屈。

　　“那好，你说，我听着呢。”李玉堂找了张椅子坐下来。重光精神一振，急匆匆的辩解:“其实他不是女的，他是个男的，叫艾德里安，是我同学。”
　　“男的？那你们，刚才…”李玉堂更是气急。
　　重光一怔才明白自家老爹想到哪儿去了，脸色刷的一下变了，“爹，你别多想，我就是真的那个什么，也看不上他呀，他这个人不靠谱，脱线，二皮脸，小气，爱记仇…”

　　“哈哈哈…”艾德里安自从屋子里出来就捂着肚子一直笑，险些笑抽过去，笑得秦少白心里直发毛，琢磨着这姑娘该不会有毛病吧。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艾德里安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跟秦少白解释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艾德里安斯托克，性别男，和重光是同学，刚才就是和他开个玩笑，您别介意呀。”
　　秦少白听艾德里安这么一说，很是惊愕，他仔细打量后才发现，艾德里安脖子上有一点不太显眼的喉结，低头沉思了一瞬，说道，“没关系，斯托克先生，年轻人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无伤大雅。”
　　艾德里安见秦少白这般宽宏大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您叫我艾德里安就行了，我刚才听重光叫您先生，您是重光的老师吧，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鄙人是重光的英文老师，秦少白。”秦少白说道。
　　“您是秦少白先生？！就是能和孙中山先生，我是说孙文先生并称为‘四大寇’，不不不是，四大革命党的秦少白先生？”艾德里安很是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在报纸上见过您的照片，您本人比照片帅多了。”
　　“承蒙缪赞。”秦少白笑了笑。
　　······
　　“重光，艾德里安这个人到底什么身份来路？他的底细你知道多少？到底可不可信。”坐在一间咖啡厅内秦少白问道。
　　“艾德里安英国贵族出身，其父亲斯托克男爵曾在香港开办企业，他六岁那年母亲去世后，他父亲将他接到香港，后来他父亲因为投资生意失败破产逃亡至美国，艾德里安被他家保姆家收养，两年前他父亲才将他送回英国，”重光将艾德里安的经历简述了一下，然后有些奇怪的问道，“您问这些做什么？”
　　“乍看上去很正常，可还是有疑点，”秦少白推了推眼镜“首先，他本身就是英国人，却要到斯梅廷中学来上学，这一点难道不奇怪？也许这可以解释为他在香港是长大所以英语不好，但是为什么刚回英国来的时候不来这儿，偏偏今年转学，我一早打听过，他原本成绩是不错的，根本就没有语言障碍的说法，”秦少白沉吟半晌又说道，“还有，你知不知道有人在暗地里调查你，调查你们家，我此次来伦敦也是为这件事,我们已经查出了幕后之人就是艾德里安斯斯托克，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为何。”

　　重光先是震惊，而后胸口有些发堵，心不在焉的喝了口咖啡，“先生，您是说他可能为清廷做事？”

　　“还不能确定，我与此人聊过，他对于民主革命的理解很透彻，对中国革命的前景很是乐观，但不排除他风场做戏的可能，”秦少白犹豫了一下，“别管怎么说，你还是小心为上，我会在英国停留一段时间，你自己沉住气，别打草惊蛇。”

　　推开宿舍门，重光蹑手蹑脚的走进去，然后被坐在的书桌前的人影吓了一跳，“这么晚了还没睡呀？”重光问道，半晌没听见回音，走进了一看才发现艾德里安就那么睡着了， “这么大了，还让人操心，喂，醒醒。”
　　艾德里安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的走到床边，躺了上去。
　　“那是我的床！”重光将艾德里安拽起来，“要碎觉。”艾德里安往前一倾搂住重光。“回你床上睡去。”重光摇了摇艾德里安，艾德里安又没反应了，重光只能将他放回去，“你就是专门来克我的吧，有时候真想揍你一顿。”

　　凌晨四点
　　重光睁开眼睛被眼前放大的一张脸吓了一跳，“干嘛，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重光我也想加入同盟会。”艾德里安直截了当的说道。
　　“什么同盟会，什么跟什么。”重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翻过身打算继续睡。
　　“就咱们俩你就别装蒜了，”艾德里安拉住重光的胳膊，“秦少白是你的老师，你说他肯定答应。”
　　“秦少白是我老师不假，而且也是我爹故交，所以碍于情面才没断了来往，但是不涉及政事，”重光撇了撇嘴，故作不屑，“什么同盟会同学会的别找我。”
　　“你说你还留学生呢，觉悟这么低，”艾德里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不指望你了，我自己也会有办法。”
　　…
　　“重光你看看这个，”秦少白递给重光一封信，“这是艾德里安写的入党申请，先前用英语写了一封，我找了个理由拒绝了，他就写了这封，实在看不懂，你和他熟给翻译翻译。”
　　重光打开了一看，就乐了，“他这是从左到右竖着写得，满片错字，缺胳膊少腿的，一看就是他写的，也不知道当初跟谁学的，倒是还有个形，能勉强认出来，
　　‘少白先生，先前你以我非国人身份而拒我入会，我却以为此种理由并不能成立，若以国籍论，怕党内多是<外人>，若以肤色血统论，又有谁能确保自己祖上未混有夷人血脉。退一万步讲，就是国内生的一副国人样貌却崇洋媚外卖国求荣的也比比皆是，像这样的人又怎配称为中国人。
　　我自幼长于中国，王妈妈于我有恩养育之恩，阿四于我有兄弟之义，我的亲人在中国，我的心在中国，我就是中国人。
　　现在我的亲人就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满清贵族奴役国人，帝国主义欺压国人，苛捐重赋层层剥削，民不聊生，我于国内数年，切身体会国人之苦难，深知非要革命才能拯救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