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这世上，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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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能让人不惜代价、不顾后果的去做一件事的，除了爱，大约也只有恨了。封雪南更是复杂。曾经，她自己都迷茫，要那个位子做什么呢？为了报复？是。她恨雍城，恨先帝，恨刘钊，恨这大周，恨这世道。可是如果真的是恨，直接起兵，搅他个天翻地覆就罢了，何必要自己数十年心血，一步步筹划，小心谨慎到今天？更何况，在她心中无数次想过，得了那个位子后，该怎么治理国家，该怎样开拓清平盛世。这仅仅是恨么？
这些念头搅得她心烦意乱。她唯一清楚的，就是她要这个位子。她要从雍城手里抢过来。
她的欲望，夹杂着隐秘的爱恨与宏大的理想。
雍城并不明白封雪南所谓“恨”的含义：“你恨什么？有什么好恨的？有谁对不起你过么？”
“在沽水边露宿的夜晚，你可曾记得答应我什么了？”
那一夜的情景，雍城从未忘记。当她自以为是的点头将封雪南许给刘钊的时候，心里反复回响的也是她答应封雪南的那句话，只是——为了封雪南好。她被这个借口说服了。
“为了我好，是么？因着这个借口，你开始为自己歌功颂德，我所承受的一切，你都可以忽略不计了是么？你用这障眼法安慰自己，对我承受的苦痛视而不见，反倒是自觉为我做出至善至美的决定。你自己至今都觉得很了不起是么？”
雍城真真切切的愤怒了。十多年来她用这一借口安慰自己，捱过了无数个夜晚。如今却被封雪南贬得一文不值：“什么苦痛！你在燕王府过得好得很。不要说燕王府上下了，就连刘钊，都对你言听计从的。你跟我说苦痛，你可知做出这一决定，我才是最煎熬的人！”
封雪南并不是不清楚雍城的日子。只是，有些事，是对方的苦痛就可以抵消的么？
“就算燕王府上上下下的人对我恭敬有加又如何。再舒服的牢笼，也是牢笼。比如说你，这皇宫里的人，哪个不是把你奉若神明？他们中，可有一两个让你宽心过？我也是这般。初到燕王府的日子，我日日夜夜的熬着，白天盼着黑夜，黑夜盼着白天。每一日，我都在奢望着，过了今天，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可过完一天，痛苦依旧如常。我便安慰自己，再明天，再明天，便会好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捱下去，熬下去。熬到最后，我不得不认命——我这一生，就合该这么熬着过下去了罢。在我日日夜夜间像游魂一样在偌大的燕王府里荡来荡去的日子，我就想，既然已经不如意了，我何不苦中作乐，遂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些事情？我总不能，让我这一生全都一败涂地。”
雍城第一次听封雪南说起这些。她难以接受。真是封雪南说的那样，自己这些年来忍受的煎熬岂不是个笑话？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听着封雪南说下去：
“我那时想通了一件事，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能将别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别人一辈子的喜怒哀乐，凭着一句话便能永远的决定了。只要对自己有利，哪怕是点点蝇头微利，他就不会不管你过得好不好。刘钊三道折子，便逼着先皇不得不斟酌他的婚事。先皇一道圣旨，我便不得不嫁为人妇。你一个点头，我这一生就这么毁了。而我，什么都没有，只能如风中柳絮一般，风怎么吹，我就怎么飘。我恨透了被掌控的日子。我要的是掌控自己。如今一日要依附于别的势力，我便一日不安心。有了能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我才不必像以往那样惶惶不可终日。你不信你的弟弟，你只信你自己。我又何尝不是。依附于你？我并非没想过。只是你能推出去我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那为何不是你依附于我呢？你负我，我却必不会负你。”
雍城猛地睁开眼睛：“封雪南，你指责我做的事情无可厚非——如今看来我实在是做错了。可是，你有什么立场指责我的心意？我为你好的心，明明白白，天日可鉴！”
“那我们就来说你的心意，”封雪南冷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为我好之外，你真的没有别的心思了么？我出嫁的时候，你心里是否有一丝释然？”
雍城回想起来，在棰心的痛苦中，的确是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你得嫁良人，我自然是释然的。”
“你哪里是为我，分明是为了你自己释然。”
雍城瞪大眼睛喝道：“荒唐！”
“你且不必说话，你听我说。不对的地方你再出声。我嫁了人，你为何感到释然——我终究不是佛前清冷的过一生了，你高兴，按常理说是应该的。可你清楚，舍弃红尘，对我来说反而是求而不得的美事，你为何还要替我感到高兴？你不过是回避有些事罢了。我知道你身份特殊，也未曾想过逼你承认什么，我出我的家，你尚你的驸马，相安无事的过一辈子就罢了。可你心里却意识到了一些事情，又不敢承认。我青灯古佛的过一生，你会自责，你会不得不正视你从来不想承认的事情——我这一生孤苦伶仃的，全都是为着你。我嫁出去了，你心里安稳了。你拿着我的一生，来换自己一个心安。你还听不得我说自己过得不好——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雍城躺在塌上，身子不停的蜷曲，想要转过身子去，却被封雪南按住，动不了。她不得已，做着垂死挣扎，颤抖着说：“我——我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事情？”
封雪南看了她良久，叹了口气。她俯下身子，吻在雍城冰凉的唇上。
“这就是你不敢承认的事情。”
许久以来的窗户纸，就在这一刻被捅破。
雍城失声痛哭。
这一切的一切，果然都是笑话。她曾经不敢面对，以为可以回避一辈子的事实，她以为裹得严严实实的真相，被血淋淋的撕碎在她面前。
白忙活了。白煎熬了。有些事情，注定改变不了。比如，封雪南对她的情。再比如，她对封雪南的意。
就算在过去的十多年来，两股势力争得不可开交，她们也未曾放下过彼此。心里的疼痛，一直提醒着自己。
那个人，依旧在心里驻扎着。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