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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每每想起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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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想起过往,封雪南便止不住唏嘘。如果那时止住雍城出关的念头,是否就不会遇到刘钊,是否就不必和雍城走到这一步。她出她的家,雍城择她的驸马,二人时常走动,看着雍城的儿女,听雍城讲着自己的家常,幻想着那是自己和雍城过的日子。就算雍城免不了接了天下的担子,自己也可以在她旁边替她出谋划策,那星星点点的白发,是否也不必早早爬上雍城的鬓角——可惜,都只是如果。
所以,她恨极当时的自己。也恨极将她推出的雍城。
她恨这世道。她恨这大周。
雍城并没有过一个安稳的寿辰,王元丰在江浙一出手便是大动静,她心也一直悬着。草草吃了顿寿面,去皇陵向父皇母后的陵寝跪了,便这么过去了。
王元丰果然是先朝着自家下手。留在会稽的王家人见是自家人办案,根本不放在眼里,谁料王元丰二话不说,也不露面,命人铐了便走,到了衙门就是每人三十杀威棒,打的鬼哭狼嚎,一个个骂着果然没看错,王元丰就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当时真应该刚生出来就把他溺死。百姓们见王元丰对自家人下了狠手,便一个个跑来敲鼓喊冤,这个说王家占了他们多少地,那个说王家白白打死他们家当家的,一时纷纷乱乱。
王元尊在京中听到这消息,连夜赶到了会稽。见到王元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等王元尊骂完了,王元丰喝着茶,慢悠悠的说:“兄长也算读书人,这等污言秽语可是有辱斯文。”
“兄长?”王元尊冷笑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兄长?你还知道自己是王家人?人家说的真是没错,你就是我们王家的灾星——当初怎么没淹死你,现在留下祸害王家。你这忘恩负义,不顾伦常的畜牲玩意儿!你才是白读了书!”
王元丰道:“既然王大人说了这话,我也就摊开来讲。敢问王大人,王家可曾把我当做自家人?我又何必把自己看成王家人?父母生了我,却不养我。我长在乡间,与我游玩嬉戏的,是乡里皮包骨头的小子,对我嘘寒问暖的,是我枯瘦如柴的养父母,我爬会稽山,喝山泉水,吃田间地头的野物——那才是我的家人,那才是我的家。我替我的家人讨回公道,怎么就忘恩负义,怎么就不顾伦常!”
王元尊抄起茶壶,朝着王元丰头上砸去。王元丰丝毫不闪避,直直挨了这一下子。他未着冠,茶壶在他头上砸开了个口子,留下血来。王元丰用袖子擦了擦血,没事人一般。
王元尊见他纹丝不动,自己也没了招:“既然你自认不是王家人,那你的名字还留在族谱上做什么。我明日就回去祭祀祖宗,将你这逆子从族谱上抹掉。我王家,没你这样的畜牲。”
王元丰笑道:“如此正好。我也不稀罕做什么王家人。”
王元尊遇到这样油盐不进的,也是真的无奈,转身要走。王元丰叫住他道:“王大人也不必想着弹劾我了。若不是公主的默许,我也干不成这事,好歹为王家想想,那魏王可曾争过龙位,别跑到公主跟前去讨没趣。”
会稽王家既是高官,又是皇亲,还是王元丰本家。整治了王家,其他大族都噤若寒蝉,打死都不敢出头了。他当初提出的召对策,顺风顺水的执行了下去。雍城给王元丰的权力也大,王家有几个被判了秋后问斩,雍城又压着刑部立办,没两日就核准下来,收到刑部狱去了。王元尊与皇太妃万分着急,在京中四处钻营,却没人敢帮着魏王一脉的人说话。
占了地的世家大族心存侥幸,心道王元丰不过是为了雍城欢心,拿着魏王那边的人做法子,真到了厉害关头,他也不敢任意妄为了。
直到顾韶章被打死。
顾韶章是雍城舅家表哥。听到王元丰转向广陵,他便跑回去坐镇。王元丰去带人的时候,他纠结家奴对抗官差,自然是不敌。王元丰见官差死了几十个,围观的百姓也被顾宅里射出的箭射杀不少,一时怒从心头起,拉回官衙便命开打。顾韶章自幼娇惯,仗着雍城与刘钧这层关系,根本不把王元丰放在眼里,嘴里不干不净的骂起来。王元丰既然抱着必死的念头,也不管他到底是谁了。等顾韶章没了气力再骂,便命扔到牢里,当晚便断了气。
雍城的外祖父顾恭肃,年近八十。薛立岩任左相时,顾恭肃便是右相,等薛立岩故去,俞慎之接任左相,顾恭肃还是右相。虽说年纪大了,不怎么过问政事,脑子到底还是清楚。如今听到孙子被打死了,他哭的老泪纵横,连同儿子顾昀进宫,逼着雍城拿王元丰一命抵一命。
雍城初初听到顾韶章死讯,也是气的在北辰殿骂了半个时辰。她心里清楚王元丰打的什么主意,世家大族都在盯着他怎么办顾韶章,要是他也秋后问斩,顾家免不了上下活动,顾家根深叶茂,免了他的罪也说不定,不如直接把人打死干净了事。以来少了些烦恼,二来就是立威宣示决心了。等外祖父与舅舅找上门来,她早就冷静了。
顾恭肃深知顾韶章作出的祸,青天白日,见证颇多,抵赖不过,也不与雍城讲道理。他说起了自己的女儿:“你外祖母去的早,你昀舅舅怕你母亲受欺负,时时带在身边,虽系兄妹,可你昀舅舅待你母亲的情分,连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自叹不如。后来成宗皇帝与老燕王刘恪同在议储之列,我与你舅舅是提了脑袋,力保你父皇。我顾家对的起你父母,如今你舅舅年过半百的人了,唯一的儿子反倒被打死了——”
提到自己的母亲,雍城也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顾昀接着道:“便是你姐弟,我顾家可曾慢待了?如今为了个王元丰,公主是要不管顾家了?”
雍城心里是百般为难。当初她只知道王元丰会对顾家下手,却不知他这么重的戾气,一出手便打死顾韶章。治王元丰的罪,自然是不行,她还要靠着王元丰。不治他的罪,自己外祖父与舅舅这边怎么交代?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都是唬老百姓的。王元丰稍稍打个马虎眼,顾韶章就不至于死。
雍城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安抚了顾恭肃与顾昀,说自己会好好考虑。顾昀硬要讨个说法,被顾恭肃使了个眼色,拉走了。
路上,顾昀质问顾恭肃道:“父亲,你拉我做什么,我们进宫不就是讨说法的么?”
顾恭肃道:“公主那性子,吃软不吃硬,你再逼下去,当心她翻脸。宽缓着些,拿着你妹妹说事,她今日能哭了,便是说到她心坎里去。”
顾昀想了想,道:“我听说,每次召见王元丰,俞慎之都在,这件事,算上他一份!”
顾恭肃板起脸来道:“你趁早记住,不要打俞慎之的主意!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不是为了自己,他和我们不一样。我做不到他这般,便只有诚心敬服他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