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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平心而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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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雍城并不是什么求贤若渴的人,她自己足够聪明,她父亲治下的朝廷,文官结党,武官营私,藩王个个坐大,民间天灾人祸连连,她一一化解,把风雨飘摇的朝廷带上了正路便足以证明这点。她不迷信什么东山名士,北山高隐之类的。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人能尽其才而用之,便是能臣干臣。譬如俞慎之,人虽说刻板了点却是胸怀坦荡心系天下,她便委他以国事;左骋虽说酷虐了些,却是调兵遣将的帅才,她便委他守着国门;崔度庐虽说油滑了点,但毕竟灵活机变,她便派了他去军营做了监军;还有玄通虽说正经书读的少,却精通旁门左道她便留在身边以作顾问;就算那些言官,雍城也是用的上他们死缠烂打的性子。只要是有些才干的人,到了她手里便能发挥出十分的功用。
她在士子中转了几圈,有些个活泛的人物见她气度非凡便赶着来结交,惹得她心生不快。她总觉得读书人就得有个读书人的样子。她一直以俞慎之为读书人的标杆,方正,坦荡,有骨气。她见了这等还没做官的就有了官场习气的就心里生气。那些不肯赶着过来巴结的,过去攀谈一番后她倒是心生好感了——总不算白跑一趟,有几个真才实学的。
回到宫中,等她等的望眼欲穿的绿绮一见到她便扑通一声跪下,泣道:“小的求公主殿下恩典。”
雍城吓了一跳,道:“你这是做什么?”
绿绮泣道:“奴婢有两个昔年的姐妹,眼见要被打死,求公主开金口饶她们一命。”
雍城听不是什么大事,放下心来道:“她们干犯何事?若是无辜受罪,本宫自然会开口,若是真犯了规矩,本宫也不得徇私。按理说,后宫之事全数委给三位太妃,也不该插手,否则就是对她们见疑了——”
“奴婢并不只前因后果,”绿绮道:“只是她二人与奴婢同时进宫,同跟着一个师傅学规矩,她们的为人奴婢清楚的很,再说,他二人一个在瑾太嫔处当差,一个在乾元殿当差,哪能一起犯事受罚——”
雍城她不愿插手后宫的事,很大部分是惠太妃的原因。先皇后辞世的早,惠太妃与先皇后同是出自广陵顾氏又自幼亲厚,便对雍城姐弟颇多关怀。她心下一直存着感激,且后宫只有这些个先皇的妃子,没甚争风吃醋的故事,她能不管就不管。
绿绮见雍城有些迟疑,叩头道:“公主只要过问一下有甚委屈,奴婢便感激不尽。”
雍城见绿绮可怜,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你就是,只是要顾忌惠太妃的面子。”
皇太妃、惠太妃与兰太妃三人约定,宫里有什么内务,便聚在清平轩商议。雍城请她们齐聚后,便问到底出了何事。
这并非是什么能说出口的罪名,她三人你瞧我我瞧你忘了半天,惠太妃方说道:“公主快别问了,总之我等是依着规矩,不曾冤枉了哪个。公主是经纶天下的,不必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费心。”
雍城道:“不管是宫里还是天下,都有个定准,就算犯了法也要知道是何罪名。我知惠太妃一向仁慈,何以遮遮掩掩?”
兰太妃性子直爽,这也是雍城委她重任的原因。她道:“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我近日经过御花园,听到树后有□□,我还当是何处男人竟混进宫里,命人拉出来一看才知,是这两个□□在行那对食之事!”
宫中女子颇多,有些一辈子见不到皇帝一面。她们所能见到的,或是与自己一般的女子,或是宦官。有些人孤寂了,便或与太监、或与宫女结成伴儿聊作慰藉。这等事彼此都心照不宣,只是她两人,光天化日下被抓个正着,就算是有心宽宥也说不过去了。
绿绮起先以为她二人是蒙受冤屈,如今听到这番话,便后悔了——雍城为了自己白跑一趟不说,只怕还惹得三位太妃不快。
雍城回头瞧了她一眼,道:“既如此,是雍城唐突了。不过是何等样人?我倒是想见一见了。”
兰太妃道:“这等□□下作的人,公主瞧她们,未免污了眼睛。今儿正月十九,是你金康皇姐的忌日,给她们留了口气,明天打死便罢了。”雍城这一辈是“金”字辈,男儿以带金单字为名,女子便是金康金祥等名了,雍城是先皇偏爱,才起了个大过天的名字。
雍城笑道:“我平日在朝中,多少稀奇古怪的事都听说了,也不差这一件。”
那二人被拉上来时,已经气息奄奄。扯着她们的宦官一放手,便烂泥似的瘫倒在地上。雍城仔细看去,身上的衣服都被打的破破烂烂,露出一道道伤口,头皮也一块块的露出来,绿绮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容易憋住了哭。
雍城道:“还能说话吗?”几个太监忙上去踢了踢,见神智已有些不清,便提了桶凉水浇在身上。几个太妃毕竟是妇人,只管着下令拖出去打,眼不见为净,如今亲眼看见,心里也是不忍。
有一个身上伤略重的宫女,勉强直起身子,道:“不管她的事,是我强迫她——”
另一个听这话,赶紧道:“不是,是我先行引诱,她才——”
她二人只剩一口气,还勉励支撑着委对方开脱,道打死自己便罢了,还求不要带累无辜。
雍城低着头不说话,脸上毫无表情。
几个太妃也一时沉默了下来,半晌,惠太妃道:“这可如何是好,众目睽睽之下,便是有心开脱也是饶不得。”
在乾元殿伺候的那宫女见过雍城,知她的分量,便拖着残躯想要爬到她脚边,被太监死命拽开,犹不死心的大叫:“公主,公主,要罚罚我一个便够了,什么刀山火海奴婢都忍了,公主饶她一命,奴婢就是死了也惦念着公主的大恩大德——”
小太监听她喊的凄厉,怕吓到主子,忙一抬手扇了她几个耳刮子。另一个死命咬在太监的手上,小太监一时忍不住喊疼。雍城刚刚不知在想什么,也被太监这一喊惊醒了。那宫女早被拖了出去又打又踹。雍城皱了皱眉头,道:“够了,拖她进来。”
惠太妃叹息道:“闹的也太不像了,公主面前也敢作出这些样子!”
雍城道:“不知几位太妃可否知晓,祖宗成法如何说的?”
惠太妃踌躇道:“我听身边的老宫人说起过,先光宗皇帝遇到对食之事,便是活活打死——”
雍城若有所思:“我倒是听说过太祖皇帝的典故,他撞破两宫女状若夫妇,细问之下知其隐情,悯其在宫里虚耗半生,当年便下令放了半数宫女出宫,任其婚配。遵祖制,也当以太祖皇帝为鉴。”
惠太妃听这口气是松动了,忙到:“不错,太祖皇帝仁明,彰显万代。光宗皇帝旧例不可循。”
皇太妃一直没言语,听到这话便要皱眉头:“那就白白放过她们?作出这等丢尽皇家脸面的事,哪能几句话就过去了。”
雍城道:“这也不是几句话了,你瞧她二人,便是放过了也未必留有命在。逐出宫去罢了,不必再提了。说出去丢的总归是宫里的面子。”
这便是一锤定音了。她二人连连磕头,雍城起身经过她们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终究是没说什么,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