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坊间多有说 ...
-
坊间多有说法，道是纵鹤轩的东家，少年时科举不成，不得以做了个贱格的商家，心里引以为恨事，是以对士子尤为优待。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到了大比的时候，这纵鹤楼就关门歇业，只招待远道而来的士子，有那贫寒的，纵鹤楼往往帮着赁下周遭的民房，食宿费用全免了不说，还赠些银两。
雍城带着侍卫踏进楼里时，小二见是常常赏脸的阔绰主顾，忙堆起一脸笑来连声致歉，道是几位不妨过几日再来，这里最近人多杂乱，怕冲撞了几位贵人。雍城环顾了一遭，果然都是些峨冠博带的书生在座，江海平正坐在几个衣着寒怆的书生身边起劲的说着什么。
江海平瞧见了他们一行人，愣是在僻静拐角处腾出张桌子，请他几个坐下。侍卫们说什么也不敢坐下，直到雍城下了令，他几人才勉勉强强坐在椅子沿上。江海平本欲顺势坐下搭个话，见这阵势也是踌躇了。雍城也再三请了请，江海平方坐下，道：“在下素来就知道公子非富即贵，今日见这排场，怕不是一般人家。”
雍城笑道：“我何德何能，不过仗着祖上荫蔽，略有些体面罢了。”
江海平叹道：“公子生来富贵，倒不用和这些人一般苦熬科举晋身，落的逍遥自在。”
雍城正色道：“江东家这话可是错了，我们这些人家的子弟，往往仗着祖上的功勋，不思进取，文也不成武也不就。有道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我家家业传了五世，方到了我这一辈手里。我若不长进些，家业败了，难见祖宗。”
“这么算来，”江海平道：“公子祖上是随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从龙之臣。失敬失敬。”说罢，便要离座行礼。
雍城忙止住江海平道：“实不相瞒，我听闻天下士子云集此处，有心来结交一二，将来朝里也好有个相熟的人。”
江海平一副了然的神情道：“这好办，公子这两日就在此自在行走，看好哪位就搭个话。他们无根无基的，能结识公子也算造化了。”
“现在反倒不急，”雍城看着江海平脸上讨好的笑容，道：“我现下觉得奇怪，你纵鹤楼从正月十八开始招待士子，直至二月二十放榜，一个多月的时间，不仅银子赚不到，还要赔上许多，贵楼图的是什么？”
江海平面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变作叹息的神情：“不怕公子笑话，在下早早中了举人，总觉得自己高人一头，便不把家乡士子放在眼里，应考时便放下大话，此次定独占鳌头。到了京城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第一次科举落落了第，家乡士子也不待见，在京中寄居在破庵里，足足给人抄了三个月的书才凑够盘缠回乡。到了第二次，便暗暗发誓定要一雪前耻，谁知又落了第。到了第三次，想着事不过三，这次总该中了罢，也只是想想罢了。在下也灰了心，寻思在乡里找个教书先生的差事，央人说门亲老老实实过日子。我老母梦见文曲星到了我家门前，说是好兆头，咬着牙卖了三间祖屋给我做盘缠，再供我上京——。”
雍城见江海平停了停，便问道：“这是好梦，结果应验了不曾？”
江海平苦笑道：“是应验了，我中了进士，好歹有官做了——可是那年，是天永十八年，我又是定州士子——”
江海平不再说下去，雍城却是了然了。那年定州有几个路子广的士子舞弊，被抖落了出来。先皇越查越怒，最终牵连所有出自定州的士子。当年的定州士子，不管参与了不曾，都被革去功名，不得再考。雍城劝道：“我一时多事，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江海平勉强笑道：“也没什么，若不是这番际遇，在下也不至于有今天。我那时走投无路，流落街头几乎饿死，幸遇恩公施以援手。他听了我的遭遇十分感慨，便借了我些银两，让我做个小买卖养活自己。这才有了近日。”
雍城道：“你这恩公，也是大善人了。”
“可惜的是，”江海平叹道：“那恩人十个宽厚长者，我问他姓名也不肯说，只说这些银两左右是要布施出去的，我若是个有造化的人，得了这些银两的好处，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后来在下曾派人四处查访，终究是毫无消息。”
“天佑善人，”雍城道：“你也不必挂怀，他自然是有福气的。想来你是自己切肤之痛，才格外体谅士子。”
“不光如此，在下见了他们，心里也羡慕——”江海平道：“更何况，这些个士子，总有一两个要登上天子堂的，我对他们也算是有过点恩惠，将来不说照拂蔽楼，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雍城笑道：“原来你我都是一样的打算——阁下的算盘打的精，这一举多得的好事，博了名声还赚了银子。”
江海平忙告罪道：“不敢不敢，在下自然不敢跟公子比肩——在下啰嗦了这一通，倒是耽误公子的正事。”他又扯起生意人的笑，招待其他士子去了。
雍城见江海平退下了，思索了一会儿，吩咐道：“锦亭，等会儿回宫，你去查历年科举定州士子的档案，再着重查天永十八年科考弊案的卷宗，看看有没有这个人。”
江海平知道这人是谁，也不怕她查，有卷宗可查的他也没有法子撒谎。只是遇到恩公这件事无迹可寻，自然任由他说去了。他口中那位恩公便是新婚不久的封雪南。封雪南当时确实是出于怜悯，只是在走投无路的江海平看来，她便是救命的菩萨一般。江海平从此便死心塌地的跟着封雪南了。封雪南后来离了京，便留下江海平安插在京城，又命他四网罗可用之士——这些人，是封雪南的人而非燕王府的人。当时的无心之举，竟然成了她培植自己力量的机缘。优待士子，也是封雪南的主意。汪隆至与孟伯胤便是如此被笼络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