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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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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五十,大人孩子摩肩接踵的景象渐渐消退,小学门口的摊贩也收拾了东西准备打烊,间或有零星几个孩子或打闹或牵手蹦跳着走出校园,经过门卫亭时,都会看上一眼亭檐下的女人,然后嘀咕一句“好古怪哦”。小孩子是敏感的,他们总能够一眼瞧出事物的违和感。这个女人确实奇怪:若是单论衣着,清爽的卡其风衣,利落的黑色铅笔裤细高跟,标准的职场装扮,丝毫挑不出错来。只若配上□□那辆火红的山地车和头顶的黑色头盔,便是百般矛盾,极其拙劣的混搭装扮。而此时女人面上不耐的神色更是让她减分不少,本来温软的声音吐着粗鲁的字句:“妈,你怎么总是这样!你让我接弟弟,好,我为了不迟到,紧赶慢赶地把工作提前做完,中午连饭都没顾上吃。到点儿又衣服都没换地蹬着高跟鞋赶了来,在门口傻等了十来分钟,要不是我遇上亦箫的班主任和我说你提前接走了他,怕是还要继续傻等下去吧!你竟都不打电话和我说一声!我现在每天快忙疯了,可不是以前读书的时候随时差遣的。我五点半还有会要开……嘟——”苏亦笙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赌气地吧手机扔进车篮,气不过地逞一口口头威风:“这个家我受够了!”
爸妈本就重男轻女地厉害,再加上弟弟彭亦箫又是老来子,越发宠得没边儿了。对弟弟恨不得碰上了天去,对她是不甚在意。苏亦笙的心里也是有怨的,但作为长姐的她仍是高觉悟地承担了弟弟的照顾。爸妈工作忙,于是读书时的每个的寒暑假,别的同学是四处旅行,自由自在;她呢,则必须规规矩矩的呆在家里当免费babysitter。苏亦笙最后悔的便是大学顾念着家里考了同城的大学,时不时地还得被差遣着回家给弟弟做饭,陪他玩儿,难得有约却总是又在中途被一通电话呼唤回家。爸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只她稍有推脱便是一顿责备。这般忙碌下,四年的青春生生消磨尽了,到毕业时仍是零恋爱经历。有时候,苏亦笙觉得自己真的挺有点斯德哥尔摩症了,活该是个劳碌命,这不,找工作的时候又是只选本地公司。唉,她总是太心软,顾虑着爸妈,担心着亦笙,一次次地掏心掏肺,又一次次地被不在乎地踩在脚底,她也终于累了。也许应当借着这次公司内部人员调整申请去外地工作段时间了,她心中思量着。脚下似乎化了悲愤为力量,车子蹬得飞快。
距公司大楼几十米处有一路口,若是不愿绕路,则需从这里过马路拐到逆行车道上。苏亦笙瞧了眼手表,差两分五点一刻。想到会议PPT还有几处改动未完,车子更是驰骋如飞,几乎与隔离带外的四轮越野比肩了。
然而命运总是喜爱捉弄人的,时不时地要做忙中添乱玩耍。赶时间的苏亦笙尚未来得及注意路况;另一端,埋头蹬车的朴瑜仍在出离愤怒。不期然,就真真那么巧——“嘭”——朴瑜昏迷前的一瞬终于如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那辆红色山地车。
苏亦笙只觉意识忽然一轻,紧接着陷入了无边黑暗。飘飘忽忽地沉沦,她想要挣扎,却是无力。只能眼睁睁地落入那看似无底的深渊。像是黑洞,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一切。时间缓慢的像是经历了几番轮回,苏亦笙终于觉得身体落到了实处,她也累极了的阖眼睡去。
“姑娘,你压到我了。让让行吗?”
“喂喂,醒醒!”
苏亦笙半睡半醒间听到个声音一直在耳边聒噪,她不耐烦地伸手赶苍蝇般的呼扇了两下。然而手臂猛地被一股力道禁锢了住,怎么挣扎也逃不脱。她一急之下,终于睁了眼。
她挥了挥无阻碍的手臂,“呼——原来是噩梦呀!”
“你醒了!”耳畔是如释重负的吐气。咦?苏亦笙这才想起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让她起来。似乎是压到了人?她骇得跳起老高,站在地上回头看方才躺的地方,干干净净的一张床,并没有任何人。再看周围的环境,入目是白花花的一片,白色的墙,白色的门,白色的床单被罩。这是……大脑当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住院了啊!是了,依稀记得昏迷前撞到人出了车祸。唉,都是骑快车惹的祸啊!方才竟然产生了幻听,莫非是撞出脑震荡了?还好并没有头晕呕吐的症状,看来并不严重罢。想到做到一半的工作,她忐忑地搓了搓手。完了,定是要挨罚了。苏亦笙恨不得立刻长了翅膀飞回公司,但很快又沮丧地坐回床上,发生车祸是因为她逆行,所有责任在她呀,此刻若是走了,就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了。唉,不知道被撞那人如何了,希望他无事。苏亦笙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女人,醒了就快点儿让开。重死了!”
嗯?幻听还在?苏亦笙用手捂住耳朵搓了搓,又用拇指反复按摩太阳穴。她舒服地叹口气,这下应该好了吧。正待起身,那声音再次响起:“喂,摸够了吧?”
“嗬——”苏亦笙狠狠抽了口气,手下意识地捂上胸口,心脏“砰,砰,砰”急跳三下后似乎也被惊吓得消了音。苏亦笙僵直着身子,鼓足了勇气缓缓环顾四周,干净的病房,依旧不见半点人影。她向来不信鬼神,可这次也由不得她不信了,反复思量方才的情景,苏亦笙得出了个荒谬的猜想:难道是床在说话?呵,医院果真是个阴气重的地方。
安慰自己生平并没做过亏心事,自然不用害怕鬼上门。苏亦笙打点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来与床平齐“是你在说话吗?”
“呵呵”两声冷笑寒到了骨子里,苏亦笙似乎还听到了“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
“笨死了!”那人的声音回复了正常,似乎还有些无奈,“你占了我的身体。”
“啊?”
“你的魂魄离了本体入主我的身体,压制住了我的魂魄。我动不了,而你却能自如使用我的身体。”
“哈?”
“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现在的状况似乎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真的吗?”
说话的男人幽幽叹了口气,像是忧思甚重,不再言语。
“你……我……”苏亦笙索性也闭了口,踌躇着向洗手间的镜子走去。镜面里慢慢印出了映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