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不语》葵不想

1、第 1 章 似乎越是繁

　　似乎越是繁华的城市，建筑的风格越是乏味。也许是有限的面积容纳了超额的人口的缘故，低矮的平房被推到，拔地而起的是一幢幢四方高耸的大厦。即使再壮观也难以让人喜欢上那冰冷的色泽与棱角分明的轮廓。在高楼林立的科技开发区，一幢典型的“当代风格”大厦更是将这二条为人不喜的特质发挥到了极致。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顶层不规则几何体的处理与恰到好处的落地窗设计，令它的设计者险险避过了“乏味”的冠名。据说，此楼的主人，在顶层办公的“与非”总裁朴瑜在指定了此楼的颜色与轮廓后，曾一度想要将“取缔”掉顶层的出彩设计，理由是“太过花哨”。多亏了建筑师费尽口舌的多方周旋，这位古板“老总”的古板指令才未彻底毁掉这幢建筑。
　　而关于这位正值而立的“与非”总裁，却是八卦甚多。据说他是被批判的一文不值的“富二代”出身，高中毕业那年的一场车祸令他失了双亲。正在媒体大叹天妒英才，怜惜朴瑜年少失怙，经济学家们因分析已故朴氏夫妇一手创建的“盛行”集团未来何处何从而白掉几根头发之时，却不想，朴瑜不声不响地于父母葬礼次日变卖了“盛行”百分之十的股份。这一卖，顿时在集团内部掀起轩然大波。一时间，股市混乱，权力集团势力重组，直到半年后，新任CEO继位，一切才重新归于平静。自此，朴瑜这位曾搏尽同情的孤儿，被冠予了“最败家富二代”的恶名。直到四年后，他于毕业同年不声不响创建“与非半导体”。“X系列”闪存一经面世，顿时广受青睐。而随后两个月内先后推出的“X系列”第二代、第三代产品更是引得订单频至。一时间，行内无人不晓“与非”，朴瑜再度引得媒体聚光灯，摇身一变，成了“IT新袖”。
　　墙上挂钟指示时间是下午五点整。周五的下午总是最难熬的，而我们这位“与非”的“古板新袖”总裁却换上了骑行服，姿态轻松地靠在皮质沙发，左手随意翻动着今日的报纸，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串车钥匙。然后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恰好捕捉到了秒针与时针重合的瞬间。
　　“李铭”
　　“在！”门外立刻有人应声，片刻后走入一位西装穿得一丝不苟，外表精干的年轻男士：“朴总有何吩咐？”
　　朴瑜一身骑行服，动作间，肩臂和腿部的肌肉在紧束的布料下起伏，结实健壮。“啧啧，这一身可真帅气！这身材，哟——”朴瑜的好身材总是让李铭格外羡慕，他也从不吝暂时卸去“职场精英”的面具，谄媚地夸赞几句，拍拍老板马屁。
　　“嘿，你小子！”朴瑜随手抛出钥匙，准确落到李铭手里，“帮我把车开回去，周一洗干净了再送来。”
　　“没问题。”他拿了钥匙喜滋滋地走了，琢磨着今晚可以借了苏总的车约女友到城郊吃烧烤，明天再去邻城来个双日游。反正老板从不心疼那点儿油费。
　　朴瑜坐电梯到了负一层，这会儿离下班还早，停车场的车位占得满满当当的，人影却不见一个。他有一瞬间的迷茫，这到底该说是热闹呢，还是冷清。随后他又摇了摇头，晃走这偶尔跳出的古怪思维，自己早已过了浪漫文艺的年纪了。而立的男人，更应强调实用主义。比如说，骑车到山上的别墅渡周末是为了放松身心；周四去会馆与三五老友喝茶聊天是为了学点生意经。他从不认为自己是经商的材料，于是时刻保持着谦逊的态度观察学习。以前与邹梓啸那几个精明的家伙合伙创业时，只是一心埋头技术，人情世故皆是他们打理。可如今自己做了老板，诸般运作管理，便需要仔细琢磨了。因此他十分珍惜每周四以“偷师”为目的的聚会。好友们义气地倾囊相授，他当然也从不吝透漏点自己公司的研究动向。做IT的，讲究的是创新与效率，对于这两点，朴瑜对自己手下的研发团队有绝对信心。所以，偶尔这般互惠互利的泄密也是无伤大雅的。
　　“滴答”
　　朴瑜的思绪被汽车开锁的声响打断，眼神又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他下意识循着声源看去，黑色修身西装上衣，搭同色系包臀一步裙，恰到好处地勾勒了曼妙身材——定是张曼那女人，人如其名的尤物。也是他周一周三的固定床伴，迄今为止仍很好地维持着各取所需的交易。“周老头舍得提前放你下班了？”朴瑜及时转换了情绪，嘴角噙了抹玩世不恭，这是他学生时代练习过许久的表情，如今用起来已是手到擒来了。
　　张曼的目光有一瞬痴迷，她最是无法抵挡他的魅力。昨日家里又给她安排了一桩相亲，女人二十七的年纪的确是当成家了。只是，她舍不得他。推掉了相亲，又是整晚的未眠，她终是考虑得清楚——她想和他结婚，她不介意他的花心，也可以忍受他的坏脾气。将心比心，她想，他定也是离不开她的，除她以外，也定没有那个女人能够包容他身上这么多的缺点了。张曼甚至开始幻想婚后的生活，她所在的公司恰在他的对面，上下班方便极了，甚至每顿饭都可以吃在一起。于是，她特意请了假，提前等在这里，带着全然把握。
　　她摇摆着腰肢走向朴瑜，步步皆是风情。温柔地斜睨了他一眼，语含娇嗔：“周扒皮哪有那么大方哟，人家是偷跑出来的。”她总是清楚如何取悦男人。一句话，俏皮中蕴着妩媚，足以让人酥了骨头。
　　只是对于“见多识广”的朴瑜，这点抗体却是有的，他挑了挑眉，语调清冷：“怎么，你在等我？”
　　张曼难得被他的直白羞红了脸，低低地“嗯”了一声，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咬咬牙，思量着还是迂回些的好。她缓缓倚上他，盈盈素手于朴瑜胸前化着圈，感到指下肌肉倏地紧绷，她得意地翘了嘴角，又迅速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微抬了头望向他。只见眸中盈盈泪光，樱唇微翘，直叫哪一个男人不动心。“我，我想你了嘛……”她又忽然改倚为抱，双臂紧紧环了朴瑜的腰。他身子微颤，本能地避了避，只听怀中人儿闷闷地祈求道：“带我走吧，我想这几天都陪着你。”
　　朴瑜的嘴角抽了抽，他着实不习惯女人的这般纠缠。他心里厌恶着，面上却分毫不动声色。脑子急速运转着思索应对，最好是一针见血的犀利。他不在乎换个情人，只是寻觅起来麻烦些罢了。但言语将要脱口时他又临时改换了主意——
　　“缺钱了？”他沉吟片刻道。
　　“啊？你……”张曼的动作一僵，怔愣地抬起头来，似是迷茫，又似不可思议，直到触上朴瑜的眼，昔日一双多情桃花眼此刻只余冰冷。气恼的红晕渐渐攀上脸颊，弥漫到了耳畔，随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然而，她毕竟是张曼，强烈的征服欲很快压下了骄傲，转眼间又换上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抽噎道：“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我不要钱的。只想，只想同你在一起。”朴瑜腰间的手臂环的更紧了。
　　朴瑜略有些烦躁了，本来顾念着同一园区的关系，闹得太僵了，见面总不自在，因此他不介意给点好处，安抚一番。哪想这女人忒会演戏，也真真是不要脸。便索性彻底不管不顾了。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扯下她了勒在腰上的手，退后了两步，眉头微微皱起，隐隐含着煞气“我不想再见你，滚吧。”
　　言罢，也不再看张曼，兀自取了山地车，从容擦掉积了一周的灰尘。他心里烦躁，急踩几下脚蹬。而在他心头更添一笔不爽的是：往常每周都能见到的那辆漂亮的红色山地车怎不见了踪影。习惯了习惯的他厌恶改变。似乎今天的一切都在和他作对。
　　此刻没心没肺又古板的朴瑜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一场零的突破——张曼是第一个真心实意想同他过日子的女人——着实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