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知道》亦臻

2、第 2 章

　　这一年，我十八岁了，头发稍长，但未及腰，面容姣好，但未倾国倾城。平平淡淡的活在高二的日子里，紧张也还好。
　　当妈妈跟我说：“平安，凡凡过几天要回国。”时，我足足有五秒钟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名字，到最后也只是淡淡的点一点头：”哦，好的。”“他妈妈还没有在这里找到房子，估计会在我们家住几天，你把屋里收拾一下免得被人家嫌弃了。”
　　“知道了！”
　　对了，妈妈还是那个习惯，连名带姓的叫我平安，然后抽枝末节的叫他凡凡，冷热的距离有时候会让我嫉妒的发狂。
　　魏凡来的那天我正好期末考，考试结束一走到家门口就听到屋里面闹哄哄的声音，打开门一看，爸爸妈妈和李阿姨正坐在沙发上聊着天，旁边坐着他，我仿佛认识又仿佛不认识，他现在的模样和小时候的模样在我的脑海中交错着，让我愣了老半天才将他认出来，那瞬间就深深地倒吸了口气：没想到这丫现在能长得这么帅了，看来外国的风水真是养人啊。
　　李阿姨见我进门了赶忙热情的跟我打招呼，一边向我摆着手一边笑着：“哎呀，我们安安长得这么水灵了呢，快过来让阿姨好好看看，安安还记得阿姨吗，”她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未发出声音的魏凡，顺手指了指他“还认识魏凡不，你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的，当时你们两真是好得扯都扯不开啊。”我尴尬的应了一声便坐到妈妈和李阿姨中间去了，而魏凡直接是头都没抬。我在心里直郁闷：怎么小时候没看出来这丫这么没礼貌来着
　　之后的话题与我们没有了多大联系，只是在讲一些他们在外国生活的见闻之类的事，我怔怔的夹在中间听着，插不进话。而魏凡再没有说话了，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被压得老低的棒球帽，他的眸子深深的藏在那一片沉沉的阴影之中，让人捉摸不透，只有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看得出来他和我一样都快忍受不了这份尴尬与压抑交替的氛围了。
　　我不敢往那边看一眼，在余光中他也未曾回过头，可能都明白吧，就算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彼此，都破解不了这六年留给我们的密码，我们只经历了对方的童年，却错过了大半个韶光恰好的年华，时光在我们的面庞和心上都下留下浓墨重彩的印记，而今，面对着这仿若熟悉的面貌，只能承认，我们早已变成了彼此熟悉的陌生人。
　　时间稍带些浓稠缓慢的流淌着，它是那么缓慢，仿若一千年之后，我才如释重负的听到李阿姨说：“就这样吧，走，我今天请你们吃一顿。”
　　路上，我刻意的贴着妈妈走着，而魏凡则一个人离得老远走在最后，高高瘦瘦的样子，我看着竟然有一点心疼。
　　饭馆是离我家不远的一个四星级饭店，平常只在旁边走过，从来不敢进去，那样金碧辉煌的装饰让我们家都对它敬而远之。点菜的时候李阿姨坚持把菜单塞到了我手里：“让她点，我们家这个吃什么都可以。”末了还加上一句：“随便点，想吃的都点上，看你爸妈把你给瘦的，都只有骨头架子了。”我敏锐的捕捉到了魏凡轻轻地笑了一下，抬头往那边一看，他还是那样，棒球帽戴的老下，低着头玩手机。是我听错了吗？禁不止想到。
　　最后点好了给李阿姨看的时候她惊异了一下：“果然从小玩到大的你看点的菜都一样，我们凡凡每次上饭馆点的都是这几个菜，什么土豆啊玉米啊，从来不往贵的点。”他们大人们都笑了起来，而我只有尴尬，苦笑了一声别过了头。
　　吃完饭回家，在路上还是那样，我紧紧贴着妈妈走着，而他走在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快到睡觉的时候爸爸妈妈发愁了，我们家只有不大不小的一百来平方，两室两厅的格局。无奈下妈妈只得说：“那我和李阿姨睡大卧室，安安爸爸去睡书房，凡凡就在安安房里挤一下。”听完我便惊呼：“什么！妈，我都18岁了！这怎么，怎么,,,”说完妈妈便笑了：“你们两个小时候天天睡一起的，怎么现在还害羞了啊。”我又怒又尴尬，把门一摔进屋了。
　　过了几分钟，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是魏凡，他抱着厚厚的一床棉絮进来了，看了看四周，便果断的把棉絮往地上一放，铺好，钻进去，别说跟我说话了，就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我在一旁瘪了瘪嘴，心想：好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跟你讲话来着。
　　蹬蹬蹬的爬上床关了灯，而他那方向却一直亮着微弱的手机光，我等了很久也不见有灭下去的迹象，刚想去提醒一下，但转念想到平时这个时间他那都是白天，可能过来了适应也有难度，对，平安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不要和别人吵架。想着想着，我竟然就这么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魏凡和李阿姨就不见了，妈妈说他们刚回来还有好多事要办，这几天估计都得要早出晚归了，听完我便长呼一口气，真是万幸，不用再整天看着那张臭脸。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要拿成绩单的时间到了，那天一起来发现魏凡竟然没有出门，还赖在被子里没有动，倒是李阿姨早早的在客厅里坐着了，看到我出来了便笑着说：“这几天事情都忙完了，下学期我们凡凡跟你上一个学校，我特地嘱咐了一下跟你一个班，毕竟你们也熟悉些，安安就麻烦你帮着他熟悉一下国内的教学了好吗。”纵使心里万般个不乐意，我还是笑着点了点头，乖巧的说：”好的李阿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带他的。”
　　这时候正巧妈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听到了对话，便说：“正好，你今天不是要去学校拿成绩单吗，把凡凡带上，绕你们学校走一圈熟悉下环境。”
　　“行。”应完我便转头进了厕所，等我出来的时候魏凡就已经醒了，清早看他，脸肿肿的，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套头衫，呆呆的看着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重重的咳嗽一声：“那个，我马上就的走了，要是想跟我一起去，请尽快。”魏凡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实话我不知道他是看了我一眼，或者只是朝我这边转了一下头，他的目光实在没有焦点。
　　半晌，他起身去了洗漱间，那宽大的衣服向后鼓鼓的展开，像一个驼背的小老头。想着想着我竟止不住笑了起来。

　　去学校的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他埋头听着MP3，我无聊又尴尬的四处张望着。好不容易熬到了学校，在大楼门口我停下回头看了看他：“我先进去拿个成绩，马上就出来了，你在这等一下。”这是我这几天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他没抬头，只是重重的点了下头就往旁边一挪，继续低头不语。
　　下楼时他还站在那里，旁边过去了几个女生不停地朝他张望着却浑然不觉。忽然间一股青春期女生特有的小心思在我的体内热热闹闹的沸腾了起来，我大喊了一声：“魏凡，走了。”他抬头惊讶的看了我一眼，估计是寻思着我怎么突然间对他这么热情了吧，但那“闷骚”的性格让他什么也没说就跟上了我。
　　“这里，还有那一栋楼是女生宿舍，你们以后呢就住在对面那两栋，对，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破旧吧，你们外国来的不要不适应啊。然后是这里，下课啊自习啊，我没事经常来，点杯酸奶就让你坐一下午的，座位设置的也挺隐蔽的，正好可以躲教导主任，嘿嘿，还有这里…”我一路上不停的说着，生怕一停下来就又会被扑面袭来的寂静所锢。魏凡倒是饶有兴致的听我讲，脸上有时候会散发出小孩子时候的神气，看得我怔怔的，仿若回到了分别之前。
　　就这么边走边说着，冷不丁的我忽然撞上了一个人，没回过神来我一边连忙说着对不起，一边侧身想走，熟料那人向着我大声一呵：“你给我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抬头一看，真是吓得我胆都颤了，这人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混世魔头”林宇，仗着自己家有钱而且又身高体壮的整天到处欺负人。
　　此时我只能禁不住的想：这下完了完了，被他逮到了准没好日子过了。
　　他见我老不说话，眼睛一瞪就想推我一把。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在我身边沉默不语的魏凡猛地将他的手给抓住了。林宇先是一震，上下扫视了一圈魏凡之后冷笑一声：“你小子谁啊！”
　　我赶忙去拉魏凡，不停地低声说：“算了算了，咱惹不起他的！”但这丫像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只是抓着林宇的手，连声都不吭，我在心里暗暗发颤，他是被吓傻了吗真是！
　　林宇看起来快怒了：“你小子长的倒是人模狗样的，是不想活了吗！竟敢抓老子的手，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命令你马上松开道歉，不然小心我揍死你！”
　　他的声音真大，我站在旁边耳朵根都要麻了，但是魏凡还是不动，我不禁抬头看了看他，突然间记起小时候楼下的胡奶奶曾经说过这孩子真有英气，那时候我嗤之以鼻，就这个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要堂的小屁孩，还英气？而此时我却止不住的想，真的，魏凡有一股英气，不知道从哪散发出来的，但仿若浑然天成似得，从微微皱着的眉头，轻轻抿着的嘴唇，到暗暗发力的手掌。他可能早就不是曾经那个稚嫩的跟在我身边的小屁孩了。
　　林宇真怒了，气急败坏往回抽了一下手，但着实把我吓着了，他竟然没有抽出来！他的表情比我还惊讶，接着又猛的往回拉扯着，可是他明显是劣势，不管怎么努力都收不回被紧握在魏凡手中的手。
　　到最后还是魏凡先放了，他将林宇往地上一摔，淡淡的说了一句：“滚。”林宇震惊了，估计想说些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之类的话，但他呆了阵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抬起头咬牙切齿的对着我们说：“你们等着！”然后就起身跑了。
　　等林宇跑远了之后，我欣喜若狂得直拍魏凡的肩膀：“行啊你，几年不见身手都这么好了！想当年还是我天天帮你打架呢！哈哈，你看他那熊样！”
　　他没躲，只在嘴角扯出了一丝恍若不见的微笑：“那是。”
　　这是个冬天，太阳不大，只是清冷，静静悄悄的洒在他脸上，在嘴角转了一个漩，然后撞进了我的眼里。我慌不择路的想要低下头，但是终究还是没能够躲过，就这么，一直蔓延于心。
　　我顿了顿，又抬起头强装自然地笑话他：“切，身手变好了，自恋指数也蹭蹭的往上涨啊。”
　　“你也不看看哥以前都是跟谁混的，你真得看看那些美国佬，一个个长得跟头熊似得。”魏凡自然地跟我打着趣，倒把我给惊到了，过了片刻便有些释然。
　　他没变。感谢他并没有改变。
　　“好啊，那你带我去看看啊。”
　　“有时间给你看。”
　　“有时间是什么时候。”
　　“烦死了，有时间就是有时间的时候啊。”
　　……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和魏凡一直窃窃私语，他聊着他在美国的事，有时候我听得兴奋了就直接放下碗专心致志的听他讲。
　　爸爸妈妈和李阿姨一直奇怪的看着我们，到最后还是李阿姨张了口：“你们两个前几天一句话都不说的怎么今天变得这么热乎劲了，哈哈，也好，省的我和安安爸妈还怕你们处不好呢。”
　　妈妈赶紧说：“那怎么担心呢，也不想想他们小时候多好啊，是不是，平安？凡凡？”
　　我不耐烦的朝他们挥了挥手，魏凡则抬头朝着他们尴尬的笑了笑。
　　李阿姨接着说道：“就是要安安多陪着点，凡凡他在美国的时候就总不说话，真是愁的我啊，安安倒好，你看她的活泼劲，真招人喜欢。”
　　“哎，活泼是活泼，就是太闹了点，天天吵啊吵啊，我和他爸爸耳朵都要被他震聋了。”他们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来说去，到最后我和魏凡都不好意思了，赶忙拿起碗闷头吃
　　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