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知道》亦臻

1、第 1 章 应该是从牙

　　嘿！这里这里！”抬头望过去,一大拨人黑压压的聚在一堆，加上酒吧里昏暗的灯光，我早已分不清谁是谁，然而，在这样的嘈杂中我还是能一眼看到他。就像我曾经习惯的那样，就像我这十年来还是一直重复的做过一样。第一眼的深情，永远只属于这一个人。

　　我叫平安，平安的平，平安的安。他叫魏凡，魏凡的魏，和不同凡响的凡。如果你一定要追溯，那就从1987年的夏天开始吧，那是我出生的季节，在魏凡出生后的第113天。
　　应该是从牙牙学语时就混迹在一起了，就算是性别不同的两个孩子，也因为家长的默许，渐渐地变成了连棒棒糖都能舔一根的关系。
　　如今提笔，我早已记不清他幼年的模样，只能琐碎的想起那一头万年不变的锅盖头，永远搽不完的鼻涕，和只在陌生人面前板着的冷脸，但丫却每次都被表扬说这孩子真有英气。那时候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蹬蹬的跑到他的教室门口等着他慢吞吞的收拾书包，慢吞吞的站起来，再慢吞吞一起回家，顺便帮叔叔阿姨监督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不要又跑去不熟悉的地方找不到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很长，至少在只有五岁的孩子眼中是这样的，长长的路上因为他的停顿更加长了到家的时间。漂亮的大姐姐，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美丽的蝴蝶都能成为他随时逃跑的理由，而我每次都只能气沉丹田的大吼：“魏凡！你给我回来！”
　　我甚至想象不到身边没有他的情形，我妈妈曾嘲笑我有一年春节回老家，大年初一起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魏凡他今天没有来吗？”
　　这样的日子里一天天的过去，我们竟未曾想过会分离。
　　当他和李阿姨一起来我家时我妈妈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的招呼他们坐下，反倒是焦虑的把李阿姨拉进了卧室里，关门时回头跟我们说了句：“你们自己下楼去玩，妈妈们谈点事。”我和他相视一笑，这是平常最期待的一件事：没有妈妈们在身旁监督。而今天有点反常，直到傍晚她们才过来喊我们，放下手上还盛着土的铁锹，抬头望去，妈妈满脸忧愁的对我说：“快最后抱一下吧，以后都要见不到了呢。”当时并没有听懂，只是回过头和他疑惑的对视了一眼，魏凡就被李阿姨带走了。
　　第二天才被告知原来昨天晚上魏凡就跟着离了婚的李阿姨飞往了另一个国度，那里真远，我每每要在地图上用手指画一条好长好长的线才能抵达。刚一听完我就嚼着眼泪问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而妈妈只是深深的了口气，没说什么就摇着头转身离开了。
　　不夸张的说接下来的日子我都是在眼泪和鼻涕里度过的，每天早晨一起床就想起没有人一起陪着上学了，或者到晚上想起一个人回家的路时，我都会痛哭一场，把头深深地埋进被窝里，任凭着这涕泗横流。
　　过了几天李阿姨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妈妈和她聊着聊着一转头看见了悄悄的藏在身后的我，便问道：“想和凡凡说几句吗？”我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妈妈又跟电话那头说了一下，最后还是满脸愧疚的回过头：“哎呀，凡凡他已经睡了呢，他们那儿这时候已经很晚了。”我顿了顿，便满是伤心的离开了。
　　往后都是这样，我睡了，或者魏凡睡了。再然后，我渐渐的忘掉了伤痛，偶尔有人说起这个名字，我只是想一想，才能从记忆深处慢慢刨出一点线索来，端详片刻便放下。小孩子的伤心总是如此，一旦爆发便是火山地震，要是平静也只在一霎那之间。
　　而如今，我曾止不住的想过，若是回忆只停留在那里就好，若是我们只停留在那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