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与剑：仗剑天下》澄衣

21、十一

　　11.
　　“把剑放下。”

　　陆元冷冷地望了李明一眼，视线转移到叶心身上，眼神缓和了些，他无奈地放下剑，塞回了剑鞘。

　　李颜若无其事地走回李明身边，也将剑收回了剑鞘。

　　被放回来的叶心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柄剑的真寒，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她几乎能感觉到剑的寒气像是要撕裂自己的脖子。也怪她大意，入了别人的道。

　　“没事吧？”

　　叶心摇摇头，心里颇为内疚。本来陆元都打赢了，要不是因为她，他早该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姐，我们走吧。”李明对李颜说。

　　“你……想明白了？”李颜问他。

　　李明轻笑，“想明白了。我既然什么都给不了她，又何必连累她。”

　　李颜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你不要后悔。”

　　北方的夜是比南方的要冷得多，叶心缩了缩脖子，轻微地打着颤。陆元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发抖，反正眼下玉扳指是拿不回来了，就对叶心说：“我们也走吧。”

　　叶心刚要应他，忽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怪异的男声。

　　“你们谁也走不了。”

　　周围突然陆陆续续亮起了好几个火把，把这片昏暗的地方照得通明。叶心不太适应这样的光亮，她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之后这才看清楚刚才说话那人的模样。

　　那人身材修长，带了一张无脸的银色面具，整张脸上只露出两只黑漆漆的眼睛。难怪声音那么奇怪，原来是戴了面具的。他带着十几个人把这里为了个水泄不通，除了几个举着火把拿着大刀的黑衣人，剩下的人都举着一架架的弩箭，只要他挥一挥手，就能立刻把他们射成马蜂窝。

　　“你是什么人？”李颜把手放在了剑柄之上，冷着眼问那个无面人。

　　“玉潭宫。”

　　李颜的神情微变，握紧了剑柄警惕道：“玉潭宫？无面判官？”

　　“玉扳指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呵，连玉潭宫都出动了。小子，你果然没说错，当真是快烫手的山芋啊。”李颜是对着陆元说的。黑云楼，玉潭宫，以及这个不知道背景的小子，怎么忽然有那么多势力想要得到这枚玉扳指，这件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又或许这枚玉扳指背后还藏着另一个什么秘密。

　　那无面判官带着面具让人无法看到他此时的表情，只能从他冰冷的话语中大致猜测面具下的他大概是一张面无表情的恐怖嘴脸。李颜李明和陆元自然是在江湖上听说过无面判官的名号，也是属于杀人不眨眼的那一型，杀人手法干净利落，一剑封喉。他用的不是长剑，却是一柄比普通长剑稍短一些的短剑。

　　有时候短剑的速度要比长剑快得多，也方便得多。

　　除了用剑，无面判官最擅长的就是暗器。

　　“不想交出来？呵呵。”无面判官阴测测地冷笑，拍拍手，他身后的黑衣人忽然带上来一个白衣的女子。

　　原本雪白的衣裙上此时沾满了泥泞和还未干枯的鲜血，那张绝美的脸上也同样沾上了斑驳的血迹。

　　“珏儿！”李明失声道，清冷的眸子里霎时充满了浓浓的杀意。

　　杨清珏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刚受到什么刺激，整个人也在瑟瑟发抖。当她看到李明的时候失魂的眼里这才多了一丝清明。“李明！”她的声音也在发抖。她是带着随从跟着陆元一路留下的痕迹来找李明的，没想到半路遇上这些黑衣人，杀掉了她所有的随从不说，唯独留下了她，原来都是早有预谋，是奔着李明和李颜而来的。

　　杨清珏后悔了，是她害了他。

　　李颜不知道这个玉扳指的秘密，为了自己的弟媳也只能交出来了，毕竟对她而言这个玉扳指比不上杨清珏的命来得重要。但她暂时不能让对方知晓玉扳指被她藏在什么地方。

　　“先放人。”

　　叶心盯着那个无面人看了许久，悄悄拽了拽陆元的袖子，在他身边轻声说：“不能给他，他会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交与不交，他都会杀光这里的人。他们没有选择，但玉扳指就是他们的筹码，能够牵制无面人的关键。

　　“你把人放了，我带你去找扳指。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又怎么会随身携带？”李颜挑眉道。

　　无面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说：“等我见到了玉扳指再跟我谈条件。”

　　陆元反手握住叶心的手，她的手冰冷冰冷的，使得他心里的愧疚不减反增。他悄悄在她耳边说：“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叶心微微有些动容，低着头默不应声。

　　李颜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你当姑奶奶是傻的么，若是把玉扳指交给你了，你不放人怎么办？反正给不给都无所谓了，你倒不如把我们都杀了，那玉扳指谁也别想找到了。”

　　无面判官猜到她会这般耍无赖了，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也不怕她耍什么花招。只要她敢耍花招，立刻将他们都射成马蜂窝。

　　他摆了摆手，杨清珏就被放了回来。

　　李明赶紧抱住杨清珏仍在发抖的弱小身躯，他知道她吓坏了，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嘴里不停地说：“没事了，没事了。”杨清珏强忍着的眼泪顿时像开了闸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李颜松了口气，又立刻警惕起来。等下要是把扳指交出来，无面判官一定会下令射箭，到时候她和阿明必须速度极快用剑挡下射过来的剑，并要护住不会武功的杨清珏。另外两个人是生是死都无关她的事，她现在要计算的就是等下挡箭的速度和逃路的方向。

　　叶心盯着无面判官的视线转移到李颜身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叶心一个转身紧紧抱住陆元，附在他耳边用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对他说了几句话。

　　陆元一开始也被她的反应惊到了，但在听到她在耳边说的几句话之后立刻明白了。他回应性地抱紧她，摸了摸她的头，随后没多久，两人便又松开。松开后的叶心表情带着惧怕，又带着浓浓的担忧，手指紧紧扣着自己的衣裙。

　　几人只撇了他们一眼。李颜收回视线，从脖子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锦囊，锦囊里放着的正是那枚决定他们生死的玉扳指。

　　“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李颜说道，与此同时李明左手揽紧了杨清珏，右手握紧了剑。

　　每个人的小算盘都打得啪啪响，也在同一时刻都停了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陆元忽然用鬼魅般的速度一把夺下李颜手里的玉扳指，速度之快连无面判官也来不及反应。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陆元夺下玉扳指之后竟把它往黝黑的夜幕里扔了出去。

　　就在玉扳指化为天际的一颗流星时，叶心立刻甩出两颗改良版的烟雾弹，顿时烟雾四起并伴随着浓烈的辣椒粉味道。

　　“放箭！”无面判官愤怒地喊道。

　　可烟雾散去之时，那里还有这五个人的踪影，只有被突围的一处弩箭手被刺翻在地。

　　若是没有脸上的面具，定能看到这无面判官的脸寒得跟在冰窖里一样，他压制着怒火冷声道：“一二小队去找扳指，剩下的人就算把整座山都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他们。”

　　“是！”

　　陆元一路揽着叶心用轻功跑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火光他才停了下来。叶心扶着身边的一棵树咳个不停。

　　“喂，你又没跑几步，怎么反应比我还大？”陆元问她。

　　叶心抬起头看他，“你试试看大半夜的连喝那么多口冷风。”只说了一句话就觉得喉咙干涩极了，她靠着树坐下缓了缓。陆元在她身边坐下她也没抬头多看他一眼。

　　“今夜就先在这里休息吧，估计这会儿山里都是他们的人，我们不好行动。”

　　“那枚玉扳指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个疑问在她肚子里藏了许久了，还是禁不住好奇心的唆使问了出来，“毕竟我也差点因为这个丧命，你好歹也要告诉我吧。”

　　陆元浅浅一笑，把拳头伸到她面前，长开手指。一枚碧绿的浑身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扳指就好好的躺在他的掌心。扳指周身雕刻着一圈古朴的纹路，借着月光的照射纹路里外流淌着深浅不一的深绿色光泽，玉的质地朴实凝重，这是一枚上好的岫岩玉。

　　“你没有扔掉？”叶心惊呼，“那你刚才把什么扔出去了？”

　　刚才她也只是急中生智想出这个办法，若是陆元舍不得这么做那他们几个必定命丧于此，相比一枚玉扳指，还是自己的命来得重要。叶心也赌对了，陆元确实这么做了。

　　可现在，玉扳指完好无缺地躺在他的手心，但叶心绝对不会看错刚才他确实把什么东西扔了出去。

　　陆元收回扳指藏在了身上，指了指叶心的头发，说：“就你头上那根簪子上的珍珠。”话刚说完就看见叶心的脸色不太好，他赶紧补充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我一定给你买根新的当做赔罪。”

　　叶心沉了沉脸，别过头不说话了。

　　她这样陆元更加觉得不对劲了，难道这根簪子对她而言有什么特殊含义？他靠着树问她：“我是不是做错了？这根簪子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叶心沉默了一会儿扯弄着裙摆，时间慢慢流逝，久到陆元以为她不再想与他说话，心里一阵怅然。叶心忽然开口了。

　　“你没做错。是我不该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