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与剑：仗剑天下》澄衣

12、二

　　这福县名字倒挺有福气的，可现在却偏偏充满了一股子不祥的气息。光天化日之下，已经死了两个人，倒还不能把这两个人的死联系到一起，就是都那么巧合让叶心碰到了，着实有些诡异。

　　“我上去看看。”陆元施展轻功，踩在墙上借力飞上了屋顶。

　　叶心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小心翼翼地与尸体保持着距离观察着。从手臂的弯曲程度来看绝对是骨折了，外伤很多，有吐血的迹象。死法和刚才那人如出一辙，该不会那么巧碰上连环杀人了吧？

　　叶心换了个迎风的方向看了看尸体，眉头一皱。

　　叶心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陆元，她也不是傻子，继续待在这里被人发现会被当成凶手。叶心沿着巷子一路往深处走，从另一个出口走了出去。

　　入了秋后白天的时间越来越短，月亮高高的悬挂在头顶，夜色微凉。

　　叶心用树枝拨了拨燃烧的柴火，身子向火光靠了靠。这天气还好没下雨，要是下雨了这破庙估计够呛。叶心情绪不太高涨，老实说她对陆元的话半信半疑，如果他真的不知道师兄在哪里，为什么要骗自己？又如果他真的在说谎，那他自己为什么要来福县？

　　叶心有点后悔，不该那么轻易放他离开，说不定跟着他还会有点线索。可是现在又该去哪里找他呢？

　　火光忽明忽暗，时不时有火星蹦出来，叶心百无聊赖地拨着柴火，忽然听到破庙门外传来了一些声响。

　　一个红衣女子突然闯了进来。

　　“你是谁？”

　　红衣女子回头望了一眼，跑到叶心身边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手里，并在她耳边说：“拜托了。”

　　叶心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在哪里闻到过，一时没有想起来。红衣女子说完话便吐了一口血，她擦了擦嘴，转身对不知何时出现在破庙里的那几个黑衣人冷冷一笑。

　　叶心默默地加了点柴火。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耳边只听得到柴火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

　　“把信交出来饶你不死。”

　　红衣女子嗤笑，“废话少说，一起上吧。”

　　银光一闪，剑光如惊鸿游龙一般，剑法如行云流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刀剑相接，声音铿锵有力。红衣衣袂飞舞，美似天仙。

　　叶心看得出来，红衣女子的武功不弱，只不过她的体力不济，正在慢慢流失身上仅存的体力。从她苍白的脸色上看，她应该身上有伤，没有流血的迹象但从她刚才吐血的颜色上看，她应该是中了内伤，并且有毒。

　　算了算时间，叶心忽然站了起来。

　　黑衣人和红衣女子突然都停下了打斗，摇晃了几下身子就倒了下去。

　　叶心走过去扶起女子，从小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女子的嘴里。

　　药丸在口中化开，一股浓浓的气味直冲鼻腔和脑门。红衣女子被呛得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意识却也清醒了起来。她很疑惑，发生了什么。

　　叶心给她把了把脉，对她说：“先别急着说话，你伤得很重。你们都吸入了我放在火堆中的迷香，你服了解药才醒了过来，他们一时三刻醒不过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她先前中了那人的毒掌，一路跑来也是硬撑着，加上刚才的打斗更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但她也很好奇，荒郊野外，这个女子警惕性比寻常女子都要高，竟在柴火中加入了迷香来保护自己，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她似乎一点也没有恐惧之色。

　　“那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在那里做什么？”

　　叶心扶着她，无奈地回答：“我来找人，被个挨千刀的骗到了这里，身上的盘缠也花光了，没地方去了。”

　　“这么惨啊。”红衣女子同情道，“我叫红月，你叫什么？”

　　“叶心。”

　　红月一愣，忽然停住了脚步。叶心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月光如霜，心如明镜，红月再一次想起了那个男人。她从未看穿过那个男人，就像这轮月亮，忽明忽暗。

　　她记得第一次在那个男人那里得到任务之后，他犹豫了一下，那是他这些年里唯一犹豫的一次。他叹息着对说：“如果你们在任务途中碰上两个傻姑娘就让她们赶紧回家吧。”那两个傻姑娘的名字她至今还记得——一个叫宋九笙，一个就叫叶心。

　　“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叫薛应天？”

　　叶心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只觉得眼眶热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薛怀柳，字应天。

　　“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他很好，他说如果我们碰上你们，就让你们赶紧回家。”红月说道。

　　可叶心明白，再也没有“我们”了。

　　“他在哪里，他为什么要假死？他现在很危险对不对？”叶心有好多问题想问，也有好多话想告诉他。这些年她过的很辛苦，自责、无助、悔恨，她也曾痴痴地问过自己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红月看得出来这个女子并不如外表看起来的那般坚强，她只是在忍耐。

　　“你先冷静下，他现在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到他。具体的你还是等见到他了亲自问他吧。”红月身上还有伤，不宜多说话，叶心赶紧扶着她找了个空地坐下，让她缓缓。

　　“对不起，忘记你身上还有伤了。”

　　红月淡淡一笑，“没事，等一下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早在到达破庙之前红月就在林子里放出了信号。

　　“谢谢你。”

　　“很久之前他就有嘱咐过我们，找到你们一定要喊你们回家。”

　　叶心心里五味杂陈，当年青春年少，不顾一切，以至于闯下大祸。宋九笙是为了慕言，而她是为了宋九笙。

　　“怎么就你一个人？还有一个呢？”红月问。

　　“她死了。”

　　“……”红月尴尬极了，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在叶心的小世界里，只有师傅、师兄和九笙。师傅几年前就失踪了，九笙也死了。师兄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师傅对他们的要求各不相同，常年带着师兄外出云游，所以对叶心来说她和宋九笙是相依为命的关系。也正因为如此，那年宋九笙说想去恒央找慕言，她答应了，也一起去了。

　　如果她拒绝了，那她们就不会在恒央重新遇上长霄，也不会因为长霄爱上了九笙而引发太子妃的妒忌，九笙也不会被太子妃喂毒而死。

　　因果循坏，皆是命。

　　“这封信还给你。”叶心拿出了刚才红月交给她的信封，不解德问：“为什么你就那么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陌生人？”从那伙黑衣人对红月的行事上来看，这封信对他们极其重要，不是一般的信件。

　　红月微微一笑，解释道：“那封信是假的，里面装的是毒粉。真的已经被我藏起来了。”

　　叶心心里唏嘘了一下。在这之前她与红月素不相识，如果自己没有谨慎些如果红月打不过他们，自己铁定会为了活命把信交出去，最终败的还是他们。真聪明。

　　可转念一想，红月的来历必定不简单，不知道师兄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叶心忍着满肚子的疑问憋得难受，红月看出来了她的满腔疑问，安慰她说：“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说，到时候你师兄会告诉你的。”说与不说，都由薛怀柳决定。

　　没过多久林子里忽然传出了一声短促的哨响。红月从腰间掏出了一支短哨对着林子上空也吹了一声，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的联络方式了。

　　叶心看着挺新奇的，四处张头探望。

　　“怎么那么慢？”

　　身后冷不丁的出现一个清冷的男声，叶心吓得差点跳开，一回头，更是受到了惊吓。

　　苍白的月光并不如阳光那么明亮，夜色已浓，在没有任何烛火的情况下叶心竟然还能认出眼前这个人，叶心也很意外。

　　“是你？”

　　陆元先是愣了愣，叶心是背对着月光他看不真切，只是觉得声音倒是有些耳熟。

　　“你们认识？”红月问。

　　陆元掏出火折子，借着一丝微弱的火光这才认出了这个脸色不怎么好看甚至是满脸怒气的女子正是叶心。

　　冤家路窄啊。

　　陆元干笑了几声，赶紧说：“说来话长，先换个安全的地方。”

　　叶心虽然生气，却也懂得实务。趁着敌人没有来之前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剩下的问题待会儿再跟他计较。

　　陆元是早有准备，带着她们七弯八拐地翻墙进了一座宅子。不能从正门进是因为会留下印记，可是翻墙这种事情对于会轻功的红月和陆元来说并不算什么难题，但对于叶心而言就……

　　看着比自己还高的石墙，叶心面露难色，红月已经第一个翻进了宅子在里面等着。忽然腰间一热，整个人被腰间的力道拽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里，叶心来不及反应就被带了上去，转眼间已然到了宅子里。

　　陆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定无比。

　　“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吧，等天亮了再出发。”陆元道。

　　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所废弃了很久的宅子，到处都是虫丝蛛网和灰尘。叶心皱了皱眉，问陆元：“这里哪里有水？”

　　“井水早就干枯了，最近的水源也要走一会儿，先忍忍吧。”

　　“忍你个大头鬼！”叶心气呼呼地走开了。

　　陆元被骂得一头雾水，他摸摸脑袋，嘟囔：“女人就是麻烦。”

　　红月早早地进了屋子，屋子里倒还是挺干净的，估摸着是陆元早有准备。叶心四处转了转确实没有找到任何水源，正想着主意，一回头又被身后的陆元吓了一跳。

　　“你走路都没声音的么！”

　　陆元很想点头，可一想叶心正在气头上也不好直接承认。他问：“你要水干嘛？”

　　“红月身上有伤需要立刻清理。”叶心看得出来一路上红月都在忍耐伤口带来的疼痛。

　　陆元想了想，道：“你先回屋，我去想想办法。”

　　叶心这才满意地回去了。

　　回到屋里，红月正在查看自己的伤势，虽然手臂上有不少外伤，但最明显的就是左肩上的一个黑色的掌印。叶心赶紧上前替她查看，又从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了一颗褐色的小药丸，让红月吞下。

　　“没有水，先将就着咽下去吧，可以暂时缓解毒性。”

　　“你们师兄妹真像，都是好大夫。”红月看着叶心说。

　　叶心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大夫。”

　　红月觉得气氛有点微妙，赶紧换了个话题，“你跟陆元认识怎么不让他带你去找你师兄？”

　　叶心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就是他把我骗来这里的。”

　　红月觉得此时自己不适宜说话。别人的恩怨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