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年》福克斯的尾巴

4、灯会 与伏仙山

　　与伏仙山相依的除了山下的几处小村落外，便是西琴国的第二大都城————建州城。

　　小雪下山时本就是临近黄昏，太阳正在西落，将周围的云渲染成层次不同的颜色，橘红色，金黄色，紫蓝色混杂成一片，重叠渲染，形成一片绮丽天边风光。
　　在夕阳满洒的石板小路上，白小雪左瞧右瞧，激动得不得了。
　　黄昏时刻的城外安静又嘈杂，这时正是进城人回家的时间，大家陆续中或成群结伴的一边往回家路上走着，一边讨论着今天在城里的收获。同时，亦有着另外一批人匆匆的向城内赶去，那幸许是城中外出的人想在落日前赶回家中，也或者是为了进城凑凑热闹——一年一度的灯会正在城都的夜晚举行着。

　　白小雪四处晃悠，不知前往何处的她，也随着那逆向的人流走过进了更加嘈杂的建州城的城门。

　　时值灯会，在夜晚还没降临之前，城中便到处洋溢着一股热闹欢快的气氛。随着天色渐暗，璀璨的星星布满天空，明月也露出脸庞，人潮逐渐开始涨了起来，大街小巷，每家每户都变得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张灯结彩。靓丽的少女成群相伴，手执绸扇，捂面谈笑着。身穿长衫俊朗的少年，则手负于身后，信步在江畔走着，举头凝视着挂在天边的明月。儿童追逐嬉戏的打闹声，小贩当街叫卖的叫喊声。。。。。建州城内处处都充满着人们欢笑。

　　长年身处幽静山林中的白小雪又怎么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兴奋之情不于言表。她双颊泛红，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无数小星星在她眼中闪耀，她就像一只刚放生的小兽回到山林中般又蹦又跳，一会儿往这儿瞅瞅，一会儿跑到那儿看看，到处凑热闹。

　　这不，刚刚在一首饰铺停留不到一分钟，小雪的眼睛就又被旁边一卖糖人的摊铺吸引住了。

　　“咦？这是什么？”她好奇的走了过去，不由得伸出右手拿起插在桌面小洞上的一根竹签，竹签上套着用糖泥捏成的一个糖人。褐红色的糖人在灯光的作用下透着光泽，站在这糖人铺子前面，小雪的鼻腔中充斥着一股甜甜的香气，她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触碰着糖人得表面，薄脆得糖皮便向里塌陷了一点。

　　“小姑娘，这是糖人，要来一串吗？”见有生意来啦，一穿着粗布褐衣的中年男子立马迎过来，满脸笑容热情的说道。

　　“诶？”

　　这是糖人？可以吃的？

　　小雪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糖人。

　　“我这家的糖人可是老字号，比起京都卖得那些可是不差，保准你吃了一根，还想来第二根根。”

　　听着对方说得是天花乱坠，小雪的眼睛愈发的亮，卖糖人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小雪猛地张开嘴朝糖人的脑袋咬了下去。

　　糖衣被咬破，糖浆在口中流出，却甜而不腻。

　　“还真的是糖做成的啊。”她惊奇的嘀咕道，脸上笑开了花手中，拿着剩下的糖人，转身就走。

　　不错，不错，又找到了一样可以和糖葫芦媲美的东西。

　　“等等！这位小姑娘，你还没给钱啊！”卖糖人的男子见小雪准备离开，马上急匆匆的喊道。看对方的打扮也不像是坑蒙拐骗的人，心想着一定是忘记了。

　　“嗯？”听到身后男子的声音，白小雪疑惑的侧过身去，纳闷道：“钱？"

　　那是什么？白小雪努力的回忆，却发现对此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

　　一听这话，卖糖人整个人都不对了，他的脸色突然就沉了下去。刚才还是满脸堆笑，现在立马变得凶狠起来。

　　这小女孩难不成还想装傻。

　　“姑娘！我这糖人可不是白送给你吃的，你不给钱怎么可以。”

　　“可是，我好像。。。呃。。。没有钱。”

　　发现对方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小雪吞了吞口水，不禁往后退了几步，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变小了。

　　她讪讪的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她连钱都不知道是什么，又没人给她说过。

　　“没钱！没钱你还来吃糖人！我看你一小姑娘，生得也白净，没想道年纪轻轻的就不学好，和那些街头小混混一样。说！你是哪家的小孩，我非要找你父母说个清楚！”

　　见对方丝毫没有想要给钱的样子，卖糖人不禁急了，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的说道。

　　哪家？

　　小雪心中变得慌乱，想到自己不过就吃了个糖人，他竟要找自己父母谈清楚，要是爹爹知道自己偷下山吃糖人。。。。。。她哪敢再想下去。但小雪心念自己还会少许法术，倒也不是很惧怕。于是身子往后一缩，转过身，脚底一滑，准备开溜。

　　可这前脚刚踏出去没多久，后脚也还没落地，小雪就感觉自已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

　　柔软的，温热的。

　　反射性的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的面孔，脸的轮廓棱角分明，薄唇紧抿，如墨玉般的眼睛十分清澈，他身着月白色衣袍，如同水墨勾勒出从山水画中走出的人物，明明是一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却未给人一种朝气蓬勃之感，只让人觉得这人十淡然。

　　注视着对方的面孔，小雪不知为何心突然漏跳了一拍。她还来不及回过神，便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卖糖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糟了！我在发什么呆啊！

　　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小雪，立刻准备绕过前面的人。但是连脚都还没抬起来，就已经被人逮了个正着。

　　那中年男子牢牢的抓住她的手臂，小雪想要挣脱开，却发现男子的力气比她想象中的要大的多，再回头看那卖糖人的脸，不出所料，比先前的还要黑上几分。

　　怎么会这样啊！她不就吃了个糖人吗？我把剩下还给你还不成。小雪在心中哭诉道。

　　这，这吃个糖人还能摊上这么个麻烦。

　　“想跑，这下跑不了了吧。你这小姑娘还真不老实，带我去见你爹娘！”见自己抓住了小雪，卖糖人声调高了不少。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观看。

　　“。。。。。。。”

　　白小雪沉默不语，心想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功，对方已经认定了要把她送到她爹娘面前去，可真要把她送到她爹面前去，这还得了，实在不行，我就。。。。。。。这样想着，她已默默在自己的手心中汇集起了一小股真气。

　　就在此时，却有一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知这姑娘犯了什么错，惹得大叔你这么生气。”

　　小雪定眼一看，说话的人并不是与她相撞的少年，而是少年身旁的另一个人，两人必定是一路的，刚才自己竟未注意到。这人大概也是十六七岁的年龄，相貌却不如先前那名少年出众，但也是五官端正。他身穿青色的长衫，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莫名的带给人一种亲切感，连白小雪都是心中一暖，莫名的缓缓的散去了手中的一团真气。

　　“这，这姑娘吃了我的糖人，却不给钱，而且还想跑，你们说这事怎么办。”卖糖人看有人询问，想着是有人来主持公道了，十分激动，连话都抖不清楚了。

　　青衫少年低头看向小雪，瞧见这少女容颜秀美，白衣胜雪，周身似乎像是萦绕着氤氲之气，显得空灵飘然，定不是平常家的儿女。

　　“这样吧。”他抬起头向卖糖人说道“我看她也不像是做那样事的人，定是忘了带银子，又心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想逃走。她也不过就是吃了你一个糖人，不如我来替她付钱，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说着，青衫少年朝卖糖人抛出了几块碎银子。

　　“够了吗？”

　　“够了！够了！”卖糖人一手捧着碎银，眼睛直盯手看，掩不住心中的喜悦之情。就这些银子，别说这一根糖人就算那一摊铺的都能买到，自己今天真是撞了好运了。他高兴得不得了，生怕对方反悔，立马放开抓住小雪的手，。乐滋滋的往回走，脸上的表情简直与刚才判若两人。

　　白小雪眼睛一亮，看向那碎银。
　　这白花花的石头就是钱？

　　不过看到卖糖人总算是放过自己了，小雪终于松了口气，当然也不忘向青衫少年表示感谢，虽然不知钱为何物，可这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

　　白小雪微微躬身，认真的说道:“谢谢。”

　　“不，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青衫少年见小雪同他道歉，随即挥了挥手，接着说：“倒是你一个女儿家的，一个人在这街上乱晃，你爹娘呢。”

　　“啊？”

　　提起这个，小雪便想到了她爹，一想到她爹就想到她偷跑下山的事情，忍不住打了个颤,她嗫嚅道。

　　“呃，其实我是瞒着我爹偷跑出来的，所以。。。。。。。。”

　　她看这两人不像坏人，况且还救了她，便如实的道出了自己的情况。

　　青衫少年见她长得这般秀丽，应是大户人家足不出户的女儿，怕是走丢了不知去何处吧，于是好奇的问道。

　　“不知姑娘是住在何处？”

　　“啊！”小雪一时没反应过来，大概是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转身特别诚实的指向了伏仙山。

　　“那儿。”

　　青衫少年顺着小雪的手望去，入眼便是黑压压一片的群山。唯独旁边的小村落隐隐约约的闪着几处灯火。少年暗想到，她指的应该是那几座村庄吧，可是看她。。。。。。村庄之中会生出这样的人吗？他摇了摇头，算了，既然别人不想说那就算了吧。他见这少女十分可爱，心中也略有几分心思，打定注意道。

　　“既然这样，那姑娘一定也是人生地不熟吧，我和子建也是路过此地，虽不是很熟悉这地方，但这几日大大小小的地方也逛看过了。今天正好是灯会，我们不如一起做个伴，也免得你到时候又遇到了麻烦。”青衫少年说完又看向身旁名为子建的少年，像是争取意见般，随后又调侃道“你说怎么样，子建，该不会嫌我多管闲事吧。”

　　被称为作子建的少年却冷淡的很，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明意愿后，就没再多说一句话。

　　“这位姑娘呢？”

　　“恩！”

　　小雪当然是愿意的，这少年说的处处都占理，她也愁着再发生刚才那样的事情，便满心欢喜的答应了，倒也不在意那少年冷淡的态度。

　　“那么姑娘怎么称呼？”

　　“小雪，我叫白小雪。”

　　青衫男子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笑着继续说道“小雪，我叫薛涛，至于他。”薛涛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人“他叫楚子建，他性子冷淡的很，本是这样，你可不要见怪了。”

　　楚子建？

　　小雪看向身着白袍的少年，她望见了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睛，在那一刹那，小雪只觉得自己像是要被那如深潭般眼睛吸进去了。她连忙收回视线。

　　子建.

　　楚子建.

　　她竟不自觉的在心中默默的念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