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逆袭之此间风月》旦暮

2、命里终须有此行 不怨天地不怨卿 回到夏老板

　　回到夏老板的酒肆已是黄昏时分，夏老板告诉我师父一大早去城门口接的贵客已在酒肆靠窗角的位置对着酒壶独坐了一整天了。
　　我抬眼望去，入眼的只是一片青色的背影，黑发用勾玉簪子随意的束在背后，随风而起颇有些飘逸之感。他就坐在那里就好像世上唯独留下他一人，孤独，潇然，就是我对他的第一感。
　　师父也恰好从外面回来。
　　“师父，我回来了。”
　　“恩，乌衣，他在那里等你一天了，你过去看看吧。”师父面无表情，擦过我的肩头，向后走去了。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一种恐慌向我袭来，全身仿佛不受我的支配，向着他，也向着自己的命运走去。
　　我不敢看他，低着头，拉开座椅，坐下。
　　“把头抬起来。”一道清冷的声线传到我的耳朵，就如冬月的寒雪融化后刺骨的雪水。我缓慢抬起头，这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动作被我放慢不知多少倍，当我眼睛里出现他第一个影像的时候，我觉得命运给我开了一个玩笑。差点失口唤出一个名字“木干”
　　我知道这不是木干，我心中的木干永远是温和的语气，就放佛冬日微醺的早上初醒的温暖。
　　“乌衣~”他只手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一字一字的吐出。
　　“对，乌衣，你……”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我是，恩，你就叫我师兄。”我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
　　后来我才知道，梅师父的徒弟不止我一个，我是第二个，第一个便是我面前这个与木干长相神似的，听师傅说过，他叫，容情。
　　名字里带情的人向来无情，就像民间父母取名，什么缺，就补上什么。我努力让自己把他当做陌生人，不让他与我的过去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师兄。”
　　“今日起，你随梅师父习武，两年后，回黎国。”他沉思一会改口道：“去黎国，我给你新的身份，不要让我失望。”喝完这杯酒，转身就离开，空留一阵放佛多年以前邯郸林间木兰的清幽。现实告诉我，那只不过是我求而不得的虚妄，容情就是容情，容不下情的一个人。
　　他说得对，是去黎国。
　　我最敬爱的国王和臣子们早就和我的国家还有我大婚的都葬送在一场大火中，一个曾经繁荣威严的都城，大火烧了三个月，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些飞扬在火苗上空的挫骨扬灰，声嘶力竭的哭喊，统统都毁了，所以我只能去到另一个地方而不是回。
　　我永远也没有可以回的地方，那些早被风带来的沙尘葬送这片无边的土地，我不过是这片土地上唯一一个幸存而开始流浪的人。
　　喝了一壶酒，我又开始想起木干了，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想他了。那些我和他的回忆是我向上天偷来的美丽温存，有了这些带着甜味的点点记忆，以后再多的苦我才有力气去体会。那些邯郸城安静祥和的日子里，那些清风吹山林，露珠沾湿衣裳的清凉惬意，那些游走在上元节河边的灯火，那些和木干青梅竹马的暧昧岁月，终将在这一壶酒中化作泪水。我只给自己这一次流泪的机会。
　　“木干，此生不要让我再遇见你，你会后悔，我会死的，你会后悔，我会死的……”
　　于是就这样，在黄昏微醺的落日中，我醉倒在酒肆靠窗的位置，角落棕竹在我的脸上投射下一段阴影，显得温暖又闲适，无奈又徘徊。
　　“梅玖。”
　　“夏振南”二人对视同声道，相看一笑，明日如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次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回到了叶家还在的时候，木干还在我身边的时候。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就算是早春时节最和煦的日光缠绕着温柔的花香投射在古老的街道也赛不过木干对我的柔和。总是想沉浸在这样的溺爱中不愿意清醒过来。
　　我是邯郸城富商叶祁的独女，他是邯郸城学堂夫子木一里的独子。我叫叶紫，也是叶子。他是木干也是木杆，我们仿佛生来就与这自然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就像叶子是生长在树干，叶子凋了，树干枯了，便是我们最终的结局，一开始，我们就注定是不能一生一世在一起，只是我没发现，而他，早早的就看得通透了。
　　我家的府邸紧挨着学堂，顺带着我从小就在学堂长大，从小就和木干认识。
　　“叶子，那就是先生的儿子，木干。”父亲温和的语气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这个可爱温暖的男孩子即将是我的朋友，我很高兴。摇晃着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就跑到了学堂门口那株粗壮长青的香樟下。
　　我看到他羸弱的身体靠着香樟，手执一支翠绿的笛子，映照着斑驳的光点，仿佛明玉流动着柔和的光晕。他一身蓝色衣衫，在最懵懂的年华里给我谱写了一首叫做青梅竹马的曲子，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丝履轻软。我悄无声息的将他没有执着笛子的左手和我的右手相紧握。
　　“我叫叶紫，不是树叶那个叶子，是紫色的紫，你看。”我转身给他指了指巷口那个卖龙舌兰的阿婆。“就是那种兰花的颜色。他也默然的抽回自己的左手，瞄了一眼。斯斯文文的脱口：“木干，不是不干。”
　　我看到她的身影缓缓背离我远去，风止了。他停下脚步，低首凝视地上被风卷过来的龙舌兰紫色的花瓣，这落花人独立般的身姿，让我想到多年以后我遇到的我的主上我的师兄容情。他隔着一朵花瓣，窥探着我，抑或只是偶然的驻足，出于一个无聊时刻的心血来潮。我依然站在那树下，不动声色地捡起那片可爱的残瓣，继续进行适才被他的沉默中断的谈话。过程在静止中延续。分隔着两片影子远远的窗外有虚无的歌声……这沉默的时节，时光悄然流去。
　　很久以后，那个我大婚前的夜晚，月儿洁白的光芒撒落在我的屋中，侍女为我研好墨，我注视着自己的笔尖在纸上点划撇捺，那淡淡的檀香飘散在我留下这些话语的时节，黎明的日出也在不断逼近。东方破晓之时，这一夜的时光也将如往昔百川逝水一般，随秋雁南去不复归来。
　　木干。在书写的过程中，我默默念着着这个名字。这一次的分开，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一语成谶，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会写下这句话。不识当时情坚决，悔作后日忆今朝。

　　这是最后的夜晚，，即便是梦里，我也不会如愿。我知道这是一个梦。在这段时间之中，我默然书写，作为对这个竹马的话别。其间我不断听到窗外虫子在吵闹，昏沉的夜色氤氲光影，迷乱飘忽不定，令我忆起往昔此时听风恰是秋的时光。记忆如零落流水之中的花瓣一般沉浮不定。在那一夜的大多数时候，我在回忆自己的往昔。回忆起自己骑马穿越过拱门去往一个有湘妃竹的郊外，只为木干。邯郸的城门，南边的腾水，郊外的树林，所有的风景都在我心目中构筑起鳞次栉比的印象，飞鸟不能度，烈火不可烧。

　　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展开那封案卷，并且字字句句地阅读我书写下的往昔。这一夜仿佛便是这么多个日夜凝聚而来，而我，终于要从那一个梦中苏醒过来。继续我应该有的归程，才是我生于这个世代，应该有的姿态。这一次，再见，便不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