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玖归一》呵呵神君

10、放下的猜测 深夜，湖

　　深夜，湖面上大大小小的船静静随波漂流，风中夹杂着酒与脂粉的香味，还有丝竹声，一片和谐安宁。
　　“嘭——！”
　　最引人注目的醉月坊突然就炸开了，火光漫天。周围船只里传出了尖叫声，这火来势汹汹，连施救的时间都没有。
　　董玖是被冉九推到湖里去的，他不通水性，掉到水里后就只能往下沉，嘴里吐出了气泡。——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在湖水里，他孤身一人仿佛就要沉到湖底，眼睛勉强能看见月亮微弱的光，他伸出手，竭力想要碰触那片月光，将它当做自己最后的救赎。
　　然后他就知道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冉九的身影被水波拉的扭曲，挡住了所有的月光，他快速向下潜，拉住董玖伸出的手，顺势搂上董玖的腰，低头，将口中的气运到董玖口中。
　　董玖立刻缠了上来，他紧搂住冉九的脖颈，那是所有溺水的人对待住在手中浮木的做法。一道亮光冰冷的仿佛要划破他的眼，随后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在浸月湖水里，他们黑漆的头发在水中披散，纠缠到一起。
　　“呼——”
　　师兄弟二人浮出水面，冉九一手环过董玖的腰，另一手滑动，游到岸边。董玖用手抹了一把脸，勉强眨着进了水所以酸涩的眼睛，扭头看向醉月坊。刚才它还是浸月湖上最为奢华的船舫，男男女女在里面把酒狂欢，纸醉金迷，但是这刻，它变得更加绚丽夺目，在极致的精彩后，就只剩下一片狼藉。
　　冉九把董玖拖上岸，溺水后纵使没有昏倒，但他还是有些脱力。
　　他躺在岸上，目光悠远：“我突然不讨厌天巧了。”
　　冉九站在他身边，闻言低头看他：“是因为她不畏艰险地跑到醉月坊去救林冬阳？”“不是，”董玖说，“比起那个把李琛易强行‘请’走的人，天巧简直太合我的心意了。”
　　冉九笑了一下：“李琛易你认识吗？怎么那么紧张他？”
　　董玖不答，反而拽了一下冉九袍子的下摆：“站那么高干什么，躺下来。”

　　他们将衣服用内力烘干才回去，徐珀缩在绑天巧房间的角落睡得正酣，董玖啐了声，心道白担心他了。但也没叫醒他，在徐珀的衣袍上留下几个脚印他就转身去了徐珀的房间睡。
　　董玖吹熄蜡烛，躺在床上陷入沉思。
　　他本来是满腔悔恨的，但是当他沉到浸月湖中时，那些想法都不见了，他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遮住月光的冉九的身影，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冉九贴过来的嘴唇还有他度过来的、救命的气，周围围绕的是在水中飞扬的头发以及冰冷的湖水。
　　现在安稳下来了，那些情感也不见了，唯一的想法就是静下来好好想想这是怎么回事。
　　李琛易生死不明，他只是什么内力都没有的普通人，在那种情况下唯一的结局估计就是烧成了枯碳。但是请他去的人不是普通人啊，如果那些人口中的“主子”要救李琛易的话，李琛易没死。……但是不管死没死现在都见不到了呀。
　　董玖从怀里想要掏出那枚戒指，却发现它不见了。他上下都找了找，确定戒指真的不见了。所以他在湖水里看到的那道光是那枚戒指吗？他还以为那是在他将要升天时冉九一口气度过来把他拉回人间而导致的错觉呢。
　　董玖伸手摸上嘴唇。他的脸色还是不甚好看，嘴唇上面也没有多少血色，月光从窗户中穿过，再透过青色的纱帐照到他脸上，显得他的脸色发青，好像他早已溺死在浸月湖水中，因为心中夙愿未了带着一身阴寒回到人间，现在躺在床上的不过是一具没有丝毫热气的、死气沉沉的尸体。
　　但他的眼睛即使在一片黑暗中也是亮的，这时他的眼睛闪了闪。俶尔他又弯着眼睛笑了一下，那个吻来的太突然，去的又很快，在水下他的意识是恍惚的，这时候回想起来什么滋味都忘记了。
　　能有什么滋味呢？冉九不过是想救他罢了，在那种情况下最快速有用的办法就是那个了吧。而且他是突然被推倒湖里的，没有任何准备啊，会溺水也正常吧。
　　——这是这个孩子在差点经历死亡后的大脑能想到的东西。
　　董玖闭上眼睛，决定不再想了，昏昏沉沉就睡着了。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不再总是再想为什么冉九身边气息大变这个问题。冉九不说其他，却在一点一点影响着董玖，让董玖从开始的怀疑慢慢转变为现在的接纳，的确可喜可贺。
　　他睡着了不代表冉九睡着了。冉九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的正是那枚董玖以为掉到浸月湖低的戒指。
　　冉九虽然只比虚长董玖三岁，但这三岁不是白长的。他从来不知道父母是谁，记忆的最开始就是在冰冷的街道里讨生活，自幼经历得多，什么乱七八糟、三道九流的东西都见过。这枚戒指材料不一般，雕工精致，上面雕刻的并不是董玖以为的蛇，而是不怒自威，张牙舞爪，神采奕奕的龙！而那个被龙簇拥缠绕“禁”字，除了皇家大内，还有哪门哪派敢用这个字。
　　他觉得这东西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凝神一想，不就正是那个被董玖长久注视的人要上玉佩的花纹吗？而且李琛易是他的主子，年纪轻轻，气度不凡，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这些词用在他身上都用之无愧。况且“李”是国姓吧。
　　冉九将戒指握在手心里，他猜这东西大概是上次董玖在董宅里发现的。董玖将戒指放在怀里，如果不是在水里两人抱了个满怀，冉九觉得他怀里有东西很硌人，他也不会知道董玖发现了一个这么了不起的东西。
　　肆州董家并非大家，世代经商，出名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董玖的母亲闵玉兰是个名动江南的美人，以及董家少爷容貌非凡，貌若好女，何德何能让京城的那些人惦记上，竟然不惜灭掉董玖满门来让他们换得安心。
　　那么在魔森森林里追杀董玖的人也是皇家的喽，那么他们也应该知道董玖没有死，所以今天醉月坊被炸也是他们做的？
　　——醉月坊每个房间的门上都被浇上油，这些不是最要命的，有人在船的底仓、以及每间房间里面都放了炸药，量不大，但也够让外面的油被点燃，所以这才是醉月坊没有其他人能够生还逃出的原因。
　　如果不是皇家做的，那么李琛易极有可能被炸成了肉末或者烧成焦炭。但是也有可能没有，李琛易无论如何也是皇家人，那个强行掳走他的人，正需要一个借口来告诉远在京城的人“李琛易已经死了，而且死无对症”。
　　正好可以把事情赖到董玖头上，更加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那么董玖近来就危险了吧，看到要加快速度去隐灵谷那群老鼠才回安生点。总是将目光放在别人的东西身上可是真的会让人生气的啊，把别人关心的东西拿到危险的地方更是让人气愤至极。
　　那个人是谁呢。
　　冉九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几个蒙面人，却没有什么大作用，那个人认识李琛易，很清楚李琛易的身份，手下有无数精兵良将，而且气魄非凡，还要认识董玖，并且对这件事了解得很清楚，那么皇家里面肯定有他埋得钉子，或者说他可以与皇家和平来往。有那样就算吐字文雅也掩不住一身匪气与狠厉的手下应该不是皇家人，就只可能是江湖名望极高的人。
　　他派人来“请”李琛易，虽然态度不容拒绝，但是那群人从来没有过要伤害李琛易的念头，甚至对李琛易的态度非常恭敬，一句重话都没有讲，从头到尾轻言细语，最后的拔剑也只是用来告诉李琛易“如果你不跟我走我就杀了你旁边的这些人”而已。平心而论，如果他冉九要“请”一个人的话，他会直接派人将那人打晕装在布袋里带到他面前……如果非要有一个例外的话，那么那个例外是董玖。
　　看来那人对李琛易也抱有这些心思。
　　冉九决定再将范围缩小些。为了方便与皇家来往或者打探消息，那人应该会住在京城附近。住在京城附近，手下有无数良将，江湖名望极高，并且对李琛易抱着一些说不出口的想法。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云城的成云鹤，那个与顾轻辉齐名的人。
　　……成云鹤可比顾轻辉强多了。冉九想，顾轻辉跟成云鹤的胞弟都没法比，出名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的长相罢了。
　　皇城才子无数，一流高手也不少，容貌上乘，气质翩翩的人也占多数，但的确没有谁能够比得过成云鹤的，那个可以被称作“天之骄子”的人。
　　冉九与成云鹤打过几次交道，冉九是非常欣赏他的。那人年纪方至弱冠，但早已名跻江湖十大青年高手之中，可以说是新一辈中的佼佼者。年纪轻轻，风流无比，一身白衣，外加铁骨银扇，的确是让不少少女倾心。冉九觉得对方是个胆大心细，心机颇重的人。如果是他想要李琛易而做的这一切，就不会有什么不对的了，一切细节都处理的非常完美。
　　不仅能找到背黑锅的，而且能来个死无对症，如果冉九是为了得到董玖，那么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不过现在背黑锅的是董玖哎。冉九啧了一声，所以他心里非常不爽，觉得李琛易还是在醉月坊被炸成肉末好一些。
　　冉九偏头细细听了听，一道轻缓悠长的呼吸穿过周围一切声响，直达他的耳中，那是董玖沉睡的呼吸声。这种感觉其实非常好，给了冉九一种董玖其实就睡在他床上，只要他起身走到床边就能看到他熟睡的脸的错觉。
　　睡着了他的脸色会变得嫣红吧？嘴唇会是弯的吗？眉毛会因为今天落水所以产生不安而皱着吗？
　　他的嘴唇果然很软呐，甜不甜的话下次再试好了。
　　冉九站起来抻了个懒腰，他将戒指抛起来又接住，接着把它从窗户扔出去，月光下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