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二）休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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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丽堂皇的侯府，掌家的二夫人案前的拜帖几乎要堆成小山。这几日要数西侧院来往的宾客最多，个比个的体面，手上携了礼，个中分量谁也不肯让了谁。
“李三小姐，过了这长廊向西就是了。”
引路的家丁如是说。
李芸点了点头，接过侍女手上的礼盒，这是出门前主母嘱咐过的。这盒不重，她来时在轿子上悄悄打开，是主母托人山长水远地到青云州置办的勾云锦，运了足一车。她也分到了几匹，可像这样上等的只有主母和老夫人才可以用。
她不知道阿宓伤得重不重。
像“侯府大小姐的马车摔入山谷”、“威远侯府上的那个祸害磕到脑袋啦”这样的风声是今个儿才传到太师府的，府里掌事的李夫人得了信就乐了，赶鸭子似的把李芸推到马车上，说务必向姜大小姐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当然，李夫人让她抱着珍贵的勾云锦上门不是幸灾乐祸，有些事是只能悄悄地笑的。
李芸认为主母是借她去跟侯府交好。
威远侯的势有多大呢？偌大的侯府足有四个太师府的大小，更妄论侯府名下的各处别院了。半里的西长廊，李芸一路见到了好几家权贵的小姐，个个都黑着脸的，脚下生风似的都恨不得早点离开，她一一行礼算是见过面。
进了西侧院，谢嬷嬷盯得她浑身发麻才收下礼盒谢过，命人把李芸引进阁内。
姜宓斜靠在塌上，阖着眼皮，不怒自威。
她脸色凝重，纤细苍白的手指一下下地敲着坐塌，侍女在一旁把剥了的瓜子仁递到她口中。要不是她脑袋被包扎得牢牢的，脸上还有些许刮痕，李芸绝对不相信这位千金大小姐身上发生过连人带车滚入山谷的事。
“咦，阿芸来了？”
清脆的嗓音响起，再看时姜宓已经睁开眼，黑不溜秋的双眸，像是盛了浓墨的水潭。李芸一怔，只见她脸上带着笑意，方才的脸色凝重仿佛只是一眨眼的错觉。
算了，不怒自威当她没有说过。
“听见你受伤的消息就想来看你，不过看样子你已经休养了好些日子了。嗳，我这会儿才来是不是太晚了？”
李芸说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衣袖，红粉的绸子上绣了娇艳的山茶花。
塌上的姜宓扫了眼那花，绣得可真是娇艳欲滴，可这样上乘的料子她从来没见李芸穿过，不用想也知道是李夫人吩咐的，那个老女人能有什么好主意。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问身旁侍候的宝笙：“待会儿有哪几位要来？”
“回小姐，怀远候府的少夫人和江侍郎夫人一道过来，这会儿也应当到门前了。”
宝笙是前几日才被遣来侍候她的。
以前她闺阁里，近身侍候的丫头就有四个，都归带大她的奶娘史嬷嬷管。她的马车被劫持时，侍候在车外的四人已经不知生死了，只听见史嬷嬷和车夫相互耳语，她几乎可以笃定史嬷嬷与北边国人早有勾结。
只是可惜那四个丫头。
“吩咐下去，把屋里的铁观音都换成花茶。”
“诺。”
李芸看着宝笙恭敬地退下，奇怪地问：“你往日使唤的丫头呢？还有你向来不是爱喝铁观音的吗？莞儿回外祖家探亲时还说要给你带安溪铁观音呢。”
“哎，你可别叫她收回去啊，”姜宓越过她第一个问题，笑道：“你可还记得花朝节那日？我大舅怕我们胡闹不是让二表哥陪着咱们吗？后来遇上镇国公府上的八小姐，她的花神灯坏了，二表哥心善把自己的给了她。”
“你给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听我说完嘛，我疑心八小姐是对我二表哥芳心暗许了。蜀都哪几家的姑娘不是对我躲着避着的？她倒手脚伶俐，竟赶在大舅前面来看我，还带了一整箱的花茶！我叫人数了数，桃花、桂花、百合、洛神花都有。”
她说到这李芸也掩嘴笑了，阿宓的名声确实不好，没事的话不会有人凑在她身边，要不是这样她一个太师府的庶出小姐哪里能入得了她的眼。
不过镇国公府的八小姐也是王氏一家子都宠着的，取名神爱，是出了名的蛮缠。
“我才谢过她的礼，她就叫嚷着说什么这不是给我的，是给我二表哥的！”姜宓脸上摆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继而又恶狠狠道：“开玩笑，哪儿有这个道理的，进了我口袋的东西还想叫我让出来？门都没有！看我不把它喝完。”
她说罢，眼角瞥见宝笙叩了叩门进来，手上捧着一只茶壶。
“你说这么久也渴了，我替你倒杯水，”顺着她的视线，李芸也看到了门口的宝笙，起身去接过茶壶倒水。
见她端了杯水回来，姜宓轻叹一口气说：“在我院里还要让你亲自动手，你这不诚心让我过意不去嘛。”但说完还是伸手去接，只见她碰到白瓷杯手微乎其微地抖了一下，李芸一松手，浮了几片花瓣的茶水就划过她的手浇湿了李芸的罗裙。
“啊，糟了！”李芸感到腿上的湿意一下子跳起来，慌道：“这可是大姐姐的裙子，要，要是被主母看到铁定要挨打……”
李夫人果然是对她刻薄的。
看到自顾自用手擦着衣裙的好友，姜宓有些感慨。
她知道庶出的儿女是逃不过主母的打压的，李芸也免不了李夫人“无声雷电”般的打击。但事实上李芸完全可以借她当倚仗，她自然也会关照她，可是她却从来没露出过一丝不快，反倒叫她质疑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李夫人的君子之腹了。
李芸素来话少，可无论如何都是笑着的。
问她，她十分认真地回答：自己本就难过，不想让别人替自己忧心也变得难过起来。
这也是姜宓乐意和她结交的原因。
“阿芸，不用慌的。我把我的衣服给你，我只比你高半个手指头，我的衣服你一定穿得下。”姜宓神色认真地看着她，叫李芸莫名其妙地安下心来，她向门外吩咐道：“宝笙，让人带李三小姐去客房换一身衣服。”
李芸道过谢匆匆出去换了。
屋里的姜宓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敲着卧塌。
她没记错的话，李太师有三个女儿。嫡长女前几年因为闹出丑事只得风风火火地嫁到孟州了，只剩嫡次女和李芸。两人年龄相当，李夫人哪里肯李芸抢自己亲女儿的光，她姨娘又是个软糯好捏的，肯定想把李芸许给稍次的人家。
最易的不过毁人名声。今日之事，理顺了也能明白。
姜宓这一伤上门问候的人一波接一波，都是些有权有势的，又赶在出了名多嘴的江侍郎夫人前面来，李芸一身桃红的花衣，一是不吉利，二是让有心人以为她借侯府的场子，故意在各家权贵面前出彩。
过不了几日茶余饭后就得有太师府的庶小姐不自量力、不识大体、搔首弄姿恨嫁的谈资了。
没有一个好名声的人，还是庶女，谁敢娶回去？
依她对李芸的了解，就是把这件事说出来，李芸也不会相信。所以只好用计让她换一身衣服，但没有想到新来的宝笙这样懂事，端来了凉的茶水。宝笙是捧着茶壶进来的，手垫着茶壶底，丝毫没有被新泡的茶烫到的样子，这才叫她猜出是凉的。
姜宓心想，祖父遣来的必定是好的，这个人可以重用。
但是，她还需要完全属于她自己的耳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二）休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