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露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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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的你跟你祖父说我欺负了你去。”
“礼尚往来，我又背不起你。”她确凿是走不动了，于是毫不犹豫地爬到他背上，大发慈悲般开口道：“这样好了，下回拜访你父王我会夸你的，”
姬偃一愣，故作悲叹状开口：“我父王可是在封地呢。”
想要套她话？她才不敢跟别人说自己总是溜去书房替祖父斟茶扇风是为了偷看几眼祖父的信件。朝野各家的错综复杂，以祖父的角度她才能看清楚。她在蜀都权贵的圈子里横着走，分外刁毒张狂，也是专挑软柿子捏。
“哦，那算了，”姜宓眨眨眼，应道。
当今皇太后膝下无子，先皇的四个儿子都是嫔妃所出，驾崩前把玉玺传给了长子，也就是今上。楚王是今上胞弟，同是贤妃所生。秦王是赵贵妃首胎、先皇第三子，隔年赵贵妃难产，生下燕王就去了，病弱的燕王是在中宫养大的。
皇太后私下曾说，二十年的弟谦友恭等的就是先帝驾崩。
遵先帝遗诏，今上袭了皇位，三个皇弟也各自受封。
楚王的封地在富庶的青云州，山高皇帝远，就是没有太多兵权；秦王封地远在定州，荒山野岭，却是手握重兵的军事重镇；燕王则封在了蜀都以北八百里的孟州，靠得近又有兵，但兵权是握在镇北大将军手中的。
所以几人里最遭人眼红的是楚王，最受猜忌的是秦王。圣上无召亲王不得私自离开封地，今上也怕秦王离权势中心近，逢年过节只叫王妃世子回来。
但规矩有时候也是死的。
与世无争又受皇太后爱纵的燕王是可以率意走动的，姜宓被贵为皇后的姨母召进宫陪聊时，就时常能在御花园见上他一面。而封地座南的楚王与圣上一母同胞，自然也有殊遇，可任凭圣上再三劝勉，他也不愿回蜀都。
最令人惑解的是楚王如今也年近四十了，面容俊逸四肢健全，竟都未曾有过妻妾。都说他爱一女子爱到痴迷，可谁也猜不出是哪个女子能有这样通天的本事，毕竟楚王乃堂堂王爷，谁娶不来？
一次姜宓在书房假寐时，曾听祖父的幕僚说楚王有异心。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说起来，她祖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领着一桌子奸臣。
……
如今两人估摸着自己是陷进了一个山谷，四周都是茂密的植物，热风一扬，绿茵茵的枝叶像在跳长袖舞。赖在人家背上不肯下来的姜宓干脆阖上眼，哼起了轻快的小调。
难为了姬偃，从山上滚下来就已经是腰酸背痛了，竟还要自作孽般在这热死人的天提出背她，现在好了，怎么扒都扒不下来。她再瘦也是肉，驼着一团肉的他可谓寸步难行、大汗淋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他可是品阶比她高的世子啊！
片刻，把脑袋搁在他肩上的姜宓终于停下口中的小调，有气无力地说：“我渴了！”
“前面有条小河。”
“能喝吗？”
“不然我逮只山鸡开了喉给你喝？”
姜宓不说话了。
任凭他背着又走了半里，一群鸟雀自头上飞过，天尽朗，林霏开，八方绿荫停步，眼前豁然开朗。跟他讲的如出一辙，眼前缓缓而流的正是一条玉带小河。姜宓“刷”地一下从他的背上跳下，跑到边上捧起一汪清泉。
水深约半丈，与其说是河，更不如说是清澈的山溪。
及唇，味甘醇。或许是喉咙里干得太久了，她喝罢又簌了簌口，唔，像清透的仙窖。往年入夏姜宓通常要一日泡澡三次，如今挨了一夜又半日才见着水，又是要喝的，就算身上脏得很也不好用这里的水。
她正这样想着，抬起眼皮就看见脱了外衣整个人浸在水中的姬偃，看样子是在洗头。
“你就不能讲究讲究？”姜宓说罢朝他做出干呕的表情。
这里的溪流走得缓，以至于姬偃能在中间站稳，半丈高的水恰好到他的耳垂。他当然没有像姜宓猜想的那样在洗头，而是在水中寻找鱼。他已经饿了很久了。
跪坐在岸上的姜宓正东张西望着，她的胃口小，喝水都能喝饱，倒没那样容易就肚子饿。水利万物，有水的地方必定有人家，可她环视一周后并没有发现，一路下来也没有看到砍樵的痕迹，也许得顺着河流去找。
在看见小河之前她一直抬着头，但这片山林里的乔木实在高大，大到挡住了半个青天，任她怎么看也看不见火光和黑烟了。
那时离得太远，铁器盾矛的声响很快就熄灭。
她不敢去想太子哥哥怎样了，只盼着他跟姬偃先前说得那样，趁着时机良好就逃了出去，他又不蠢，回去搬救兵也不算孬种。这样也可以跟大舅的精骑忽然出现接上轨了。她没有问姬偃，以秦王的角度来讲，太子元生死不明是利大于弊。
不想了！不想了！
姜宓又是一番自我安慰。
此时姬偃已经往她身旁抛上了好几条鱼，陷在草丛里要生不得要死不能，一跳一跳的反倒是把姜宓给吓了一大跳。她想想也不好袖手旁观，便到附近的树丛里捡来了残枝落叶，姬偃说他外衣装有火石，但是她不晓得如何把火给擦出来，只好又坐下了。
见抓得七七八八了，姬偃上岸接过火石两三下就把火堆烘出来了，叫人恨得牙痒痒。
日落西山，山禽归穴。
“无家可归”的两人隔着火堆对坐，白云散去，天愈来愈暗，火也就愈来愈亮。他嫌热没把外衣穿上，跪坐在那头的姜宓盯着他，自然就看见了他身前身后散不尽的瘀伤挂痕，上下扫了一遍后对上那双格外明亮的凤目。
“看着迷了？”他挑眉道，说罢又翻了翻烤得半熟的鱼。
“不就是看你两眼了，美得你！”姜宓别过脸去。
她的语气十足的嫌弃，一下子便压下了差些溜出牙缝的关怀。但不可置否的是姬偃确凿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又一群鸟雀飞入山林，叫声格外嘹亮，她抬头看了两眼，趁天还没全都黑下来，匆匆跑到远处小树丛里小解。她不怕黑，出来时只是多了几个蚊子包，坐下之后也不顾什么大家风范了，伸手就挠了起来，要是管教她的嬷嬷知道了定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姬偃又翻了下手中的烤鱼，看着她像野猫挠毛似的，跟皇祖母的寿宴上顶着繁琐的头饰还挺直了腰杆坐得端庄华贵的她可不一样啊。
他心里的这番话没有说出来，但姜宓却瞬地抬头，黑着小脸斥道：“再看剜了你的眼！”
折腾了一昼夜，她知晓自己已经是衣衫褴褛，头发脏乱，在姬偃眼里也不会有昔日众人赞不绝口的仪容仪表，到底也不差这一回了。
“诺，吃不吃？”怎料姬偃只是笑笑，后把手上的烤鱼递过去。
态度倒是不错。
“才不要！”
可惜他对面的人可是一向锦衣玉食的姜宓，她只是扫了他手上黑乎乎的东西一眼，就忍不住蹙眉道：“你烤的这什么玩意啊？鱼不像鱼的，不沾油盐也就算了，因为那还样可以把它当成清崇寺的斋菜静一静心，可是它糊成一团啊，我没听说过鱼还能跟虾一样被煮弯的。”
“人不可貌相，这鱼的卖相是不容乐观，但味道绝对叫你三月不知肉味，母妃说我的手艺比得上府里的大厨了，不信试试？你也一天一夜没进食了吧？”
暑日的夜静悄悄，只有知了喋喋不休，姬偃背后隔了山丘有漫天星辰，一闪一闪，月色怡人，星光分外夺目。他拿着烤鱼在她面前晃来晃去，鼻尖倒真的有一股香味，听他说得眉飞色舞，她也有些饿意了。
好吧，她就姑且屈尊降贵尝它那么一口！就一口！
“信你一次。”
说罢，姜宓一脸狐疑地接过，咽了咽口水，樱桃小嘴张口就往分外饱满的鱼腹咬。顿时耳边响起微弱的一声“咔啦，”想象中爽滑多汁的鱼肉不仅没有尝到，还碎了一口银牙！可不要告诉她这鱼肚子里的沙石都是它自己吃进去的！
“姬偃你混蛋！”
终于把口中的细沙碎石都吐出来了，姜宓快步走到河边漱口，起来时顺手抽起一块石头就冲姬偃跑去。她当然只是做做样子，没打算真砸，没想到他居然坐在那一动不动，她可不想再背个意图谋杀皇室宗族的罪名，当力道一收，整个人就猛地扑倒在姬偃身上。
自己这是害人不遂，反而投怀送抱？！
姜宓心里懊恼，连忙支起身来，只余双腿还压在他身上，才定下心神，抬眼就正好撞上他双目含笑，好比今夜星光灿烂。
两目相对。
到底是小姑娘，纵使她把情绪收得再快，脸上也红了一片。
底下的姬偃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在农屋里也算共处一室了，滚下山坡时又不是没抱过，不过他喜欢看姜宓懊恼纠结的模样，见她挠挠头发躲到几步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是还没多笑几下，他的笑容的就凝结了。
“怎么了？”姜宓也意识到不对劲。
“有马蹄声，整齐有序，正朝我们这边过来，”他站了起来看向东边，正色道。
这里好歹是皇城脚下，如果是北边国的人马必然不敢有太大动作，慌张逃命的话脚步又岂会整齐有序？想起之前埋伏着的精骑，两人都心知肚明了。
姜宓对远方看不见的方向长叹一口气，对这支将要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军队是又爱又恨哪！心道：太子哥哥您可要活着回去见姨母啊。
她这边还没伤感完，姬偃就走到她面前，像夫子教书，一字一顿地嘱咐道：
“听着，回去之后什么都别说。”
“过几日我去侯府找你。”
还没来得急像学子一样更深层面地领会姬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姜宓就看见他夺过自己手中的石头猛地砸过来。
天哪，反了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露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