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布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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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她守护了好久，布兰的灵柩。
小扇手托额头，尝试回想一遍又一遍。却记不起，少年的消亡。
布兰的死，是被她刻意忘掉的。可是，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呢。
记忆自重生后就混乱一团，伴随出现了脑袋断片的征候。还有在地球生活的回忆夹杂其中，理不出头绪。她在逃避一切不堪言状的幽暗，衰弱，腐朽的痛，惧和悔。而悠长的岁月，足够放纵她遗忘。要去对抗遗忘对记忆的诅咒，犹如大海捞针。
深夜中的高塔内，小扇蜷缩在木椅上，额头沁出汗水，几经挣扎，昏沉沉垂下脑袋。
她看到夜间的星辰好美，它们在旋转，凑上前去，眼前景象霎时变了。
她仿若一粒风中微尘，在俯视一片葱绿无垠，群山起伏，林海莽莽。
她看见了悬崖上黑压压的人群。
悬崖边无路可走，无路可退。
少女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冷空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菱形的尖锐物体，使劲掷向崖底的幽寂森林。她的双手穿过布兰登的后颈和膝窝，抱起他的身体。
怀中的人儿眼睑微红，浑身散发着皮肉腐烂的尸臭。黑紫色的疤痕已经溃烂到脖颈，过不了多久，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脸蛋就会被侵蚀了。
“布兰，捏碎它吧。”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匆匆开始布阵施法的法师团眼巴巴地瞧着崖边的人被骤起的白光吞噬了。
“传送石！是传送石！”
传送石在紫荆时代就再也无法制造了。
不过帝国的传送系统已经非常完善了，靠大型传送法阵维持运转。
世上残存的暂未要使用的传送石都被王国和魔法议会严密保护起来，当世的魔法师为了重现初代的辉煌，也有不少研究是针对查找魔力逐渐衰竭的根源的。
阿瑟的图书馆存放着许多制造图纸，供给研究历史的学生借阅。小扇初到剑与魔法的世界，对异世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倒是费过心神去试着制造过一些，还别出心裁设计了一个外卖通道，轰动一时。这样的事情有一就有二，小扇一开始还惊奇于自己天赋异禀，老天赏饭吃，不免滋长几分得意。后来发现，在老天赏了自己饭吃的同时，招来了不少闻饭香而动的苍蝇，还前赴后继，想要在自己这口饭上咬上一口，惊喜倒成了惊吓。
毫无准备，汤小扇一头栽进了失控的命运。
“诸神呐，竟然是小型的传送石！这玩意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好家伙，那女娃娃真的很值钱啊！”
“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藏着秘密的女魔法师弄出来的！刚刚他们是在定位传送点？”
“啊，那么他们肯定进了森林！这下把他们跟丢了，妈的，我们的报酬没着落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法师团的人纷纷中断了施法，争先恐后地抢着要下山探个究竟。
而传送到森林的少女刚捡起脚边的菱形硬物，布兰就迅速捏碎了第二颗传送石。借着粗树枝和绿叶组成的屏障，遮蔽住传送魔法的白光效果，白光夺目，传出玻璃裂开的清脆声响。
小扇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发现是玻璃器皿掉下桌子摔碎了。愣怔了下，略微清醒的小扇难掩震惊。
那是我和布兰！
布兰竟中了诅咒，然后呢？然后呢？小扇抓耳挠腮，甚至跳进床铺，拉上床帘，蜷缩在被窝里想要续上那段梦，她睡了醒来，醒了又睡，折腾到早上，也未进入梦乡。精疲力竭，比未睡之前更累。刚眯了一小会儿，就被秀八的响动吵醒，和秀八匆匆收拾了课本，争分夺秒，夺门而出。
边奔跑边检查书本的秀八咆哮道：“我的神呐！珊，怎么办怎么办，没有带雷德教授的《火系魔法初级基础》，怎么办——啊——”
小扇把书包的书本都翻看了一遍，有一本《养龙指南》，一本《暗魔法的重大发现》，还有一本书名叫作《吸血鬼爱上我——血色浪漫》？
小扇口中迸出一声绝望的呻吟，睫毛啜饮泪水：“秀八！你竟然在看那个一把年纪还装嫩的老巫婆丽维希的三流言情？”
翻看完毕，书包里没有一本有关空间魔法的教科书，小扇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一想到亚德尼斯那副冷傲的嘴脸，她就浑身不自在。老头的脾气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出名的严格自律。既然刚开学，老头一定还没认识我，翘课吧，要不翘课吧，总好过被老头记上一笔。
下定决心的小扇蹦起来扯住秀八的前领，神情庄重：“秀八，第一节课，帮我喊到。”
“珊，怎么……难道你想逃课？！不行，绝对不行。”担心迟到的秀八更加慌乱，摇头摆手，脚尖紧张得交替成内八字。
一个牛头人怎么乖顺得像绵羊？小扇眨巴眨巴眼睛：“秀八，要是教授问起来，我俩可都逃不过去呀，不如我回宿舍取书，课间再找机会溜进去，你说好不好呀？！”面色温和，笑里藏刀，眉间骤起戾气。
受到惊吓的乖乖好学生秀八猛点头。拍不到秀八肩头的小扇满意地拍拍秀八的肚子，挥手道别。秀八紧抱着胸前的小书包，惴惴不安地跑开了。
小扇找了个没人的地，使了传送之法回去取了书，算算时间还早，便折了路边草叶叼在嘴里，跟着鸟雀的踪迹，漫无目的地在校园游荡，冷不丁瞧见小树林前有一支队伍正在集合。
队伍人数不多，近十个人，领头一人跨坐在马上，单手擎剑，另一只手握着缰绳。布兰策马置身其间，头发服帖地顺着一个方向，裤腿上皮靴紧绷，收敛了原本的张扬，侧身在同伴耳边说着什么悄悄话，讲完与同伴相视一笑。小扇目不转睛地直视着金发少年，眼前少年的洒脱，牵起她嘴角的一丝微笑，脸微微红了，睫毛被润得很湿。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因为这鲜活的身影而失声痛哭的。目睹无数血肉之躯倒下后，哭点在死亡的高强压下变得很低，痛不能幸免凝结成钙质，把柔软的心层层包裹起来。
自从被囚禁后，小扇就决定把故人们都忘了。
濒死之时，在魔法塔顶端向天空伫望，天空撕裂的口子涨满奇怪的光色，遗憾常横亘心头，不可遏止地滋长，攫住瘦削的自己，挣脱不开。她无法忘个彻底。故人的名字都化作一粒粒沉睡的莲子，潜伏在土壤里，即使千年后，在适宜的环境下还会苏醒。
而今，在看到昔日布兰的刺激下，它们苏醒了。小扇心绪难平，捂着心口弯下身，五指将树抠出了一排印子。
过了许久，小扇揩掉两行眼泪，环顾一下四周，提着书包的手松开，把书包扔在脚后跟，屈膝蹲下坐在书包上。低下头灵巧地从书包外侧抠出纸笔，法杖的宝石在纸的四角轻点，发黄的糙纸听话地在小扇的膝盖上铺平，炭笔在其上涂涂抹抹。而后，将速写珍而重之地收进长袍。调转身子打算回宿舍拿教科书时，一阵模糊的话音传来。小扇虽然损伤了一半视力，但耳力还是不错的。
“惠利愿替殿下……月肌……”
“若是……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布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