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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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花田，就是乖娃的花田咯。”
“乖娃想奶奶了。”
“乖娃到大城市好好学，赚大钱。”
“奶奶想乖娃吗？”
……
记忆不知何时开始，变得驳杂紊乱。
当小扇睁开眼睛的那一瞬，仿佛走马灯的轮轴停止了旋转，上面的记忆投影消融于白色剪纸。
“奶奶……”小扇翻了个身，将头埋进枕头中，冷却热烫的情绪。
什么时候？这是哪儿？我是谁？……在心底填写这些答案，挑拣着有用的记忆片段。
我是汤小扇。我……
瓷青的天缠绕着松石绿的光带，谓之拂晓。
微光在指尖闪烁，空间魔法是这样的神奇。
浸润过苦难的灵魂，舍弃了左眼，重新磨合命运的齿轮。而右眼的魔力，并未因此消逝。
这一生注定会是不同的。
晃了晃指尖，小扇瞬移到了梳妆台，捏起木齿梳子打理长发。
镜中的自己，厚密细软的青丝像层轻纱拢住脖颈，脸颊光润透明，还晕着红。她将头发顺下来盖住了左半脸，不愿现在这样健康的样子有一点点瑕疵，舌尖舔了舔嘴角，勉力勾起一个弧度：“对老人最好的祝愿就是身体健康嘛，祝我……笑着地，自由地活着。”
庄严肃穆的钟声从塔楼流泻而出，成群的白鸽腾跃而起，在学院盘旋、降落，用晨光洗濯翅羽。悠扬的钟声唤醒了还在沉睡的学生，忙碌的一天即将开始。
秀八又一次劈碎了枕边的闹钟，熟练地挂好她的斧头。她对在梳妆镜前绑马尾的舍友怯怯地打了声招呼，看到舍友的右眼包孕着温柔的笑意，捧着羞涩的脸跑开了。
秀八来自北部山谷的兽族部落，她来阿瑟并不是为了学习战技，而是学习火焰魔法。皑皑白雪覆盖着北部山谷，浓雾终年笼罩在冰封之地，即使是冰泉，也有含着剧毒的泉眼。寒冷、黑暗、剧毒的冰雪孕育了混沌、邪恶、力量和杀戮的象征——牛头人。
秀八就是一个健康的牛头人，善良腼腆，心思单纯，来自冰封之地却要追寻光和热。
秀八跑出去后，小扇解开附魔法袍上的暗扣，在袍子内侧放置今天要交的作业——小型魔法药水（加持盾魔法的时间）。重生后，小扇有机会也有能力隐藏法则的力量，避开预知到的隐忧，寻一个僻远之地修复灵魂。
但她还是来到了阿瑟，前世的求学之处，前世的噩梦之始。
为了……和一个人再次相遇。
再次相遇！这四个字自然分泌出甜蜜的乳汁，浇她心头之块垒。
本来在多年后，梅弗林帝国会竖起他的雕像，吟游诗人在各地传唱他的事迹，暗海对岸的魔物将他视作大敌。
雕像底座刻写的名字，是战神布兰登·托马斯，是辉煌一时的帝国新星。
并且，尸骨无存。
他的守棺人汤小扇，守着一口几百年的空灵柩。她恣意泛滥的悲喜，都注入了那口灵柩，想要凝成那个人的肋骨。
“光带都快转成黄色了，布兰应该到阿瑟了吧。”小扇想。自她看见迎接新生的横幅，就盘算着制造一场与他美好的邂逅。下课的钟声一响，小扇便火急火燎地朝战士圣殿的方向狂奔。
此刻，默默无闻的小男孩布兰登只是一棵内心炽热，崇尚冒险的沙滩金毛椰，俊俏的人类少年。他正拿着阿瑟的录取信，在战士圣殿排队体检和测试。
当小扇抵达大殿门口时，就看见令人血脉贲张的一幕。因为测试而消耗大量体力的小战士们脱了上衣，在圣殿的座椅处休憩。胸前肌肉突出隆起，腹肌健硕的少年！还是一大群！
噢，青春真好！感谢诸神！哈利路亚！耶！
真实年龄已经好几百岁的汤小扇内心狂呼把持不住，放纵双眼猛收福利。
当布兰登拿着木剑，走出正对着圣殿门口的传送点时，就看见一个体态娇小的黑色短发姑娘站在殿门外探头探脑。大概是找亲人或朋友的外院姑娘吧。布兰并未多想，只是解开衬衣的前两颗扣子，想凉快一下。不过小姑娘似乎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倏忽不见了踪影。
小扇不敢使传送型的空间魔法，圣殿周围学子众多，被人看到又会被觊觎和利用，重蹈前世覆辙。她满脸通红，一句话都不敢对人说，背着法杖跑得飞快:“天呐，布兰看见我了，年轻的他穿衬衣的样子好帅，以前怎么没发现。而且……他！好！嫩！啊！”
布兰登体型修长，皮肤白皙，那头利落短发，是纯度极高的灿灿黄金之色。低垂的淡黄睫毛下镶嵌着两颗琥珀色的猫眼石。他没有兽人那么夸张的肌肉，红润的嘴唇含着几分柔美。作为一名战士，这样偏女性化的长相在接任务或者组队时并不占优势。但不可否认布兰登确实拥有出众的英俊面庞。
小扇在布兰登走出传送点的几秒钟就认出了他，却先露了几分怯，憋住了几乎脱喉而出的呼喊和想要亲吻他脸颊嘴唇的喜悦，拎起裙边逃走了。
在鞋跟都要飞起来的奔跑中，小扇惊吓到大道上的无数行人，也找回了几分自己青春的影子，是约见心上人前扭捏踟蹰的羞怯。
布兰还不认识我呢，布兰刚刚有没有看到我呢？布兰，布兰！布兰……小扇的情绪像一根晒衣服的棉线绳，在风中战栗着，忽上忽下。“可惜跑得太快，没有看到布兰脱衣的样子呢……哎呀，我干嘛这么快跑掉啊！啊啊啊不对！我想的都是些什么啊呀？！”小扇怀着心事，渐渐放慢了脚步。复想到布兰登还不认识自己，怅然若失。
她满身风尘回到宿舍，斗篷胡乱挂在小型魔法座钟顶部，坐在桌前，手执羽毛笔，沾着墨水潦草地绘着魔法阵。暖黄色的灯光中，小扇仿佛看见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如初，一时陷入恍惚。多少个被魔鬼灼伤的黄昏，她在布兰登的空灵柩旁呆坐着，试图凝聚修复一个不可能回来的灵魂。记忆潮水般涌来又褪去，直至最后一缕光辉消散，绿色的光带曲折变换。钝痛感击中内脏。胸口似是注射了麻药，缓了好一会，尝到了嘴唇的咸味。
浓郁的悲伤被晓风吹走，她竟想不起，带着空灵柩过的日子是何滋味了，内脏的钝痛感如同羊皮纸上漫漶的字迹。她干的是推翻棋盘，重下一局的事儿，此生无法证明曾经的棋局有多跌宕，唯一的残骸是自己。而重新见到的布兰登，熟悉又陌生。
自重生以来，她忘了很多事，却忘得不彻底。而她以为自己是忘不掉的。
忘不掉，布兰的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