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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少女怪医 云卷云舒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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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卷云舒间,月光再次露了出来。
竹林内的宅院,看起来安详恬淡。让人也不禁联想,此居的主人,是怎样的一位世外高人。
可惜前来拜访的人多半都同施无悲一样,心神俱乱,胸内无暇容纳任何诗情画意。
丁元带着施无悲走到院门前,却不敲门,只是拿出一枚造型奇特的哨子,放入口中,轻轻吹响。
哨声轻灵空洞,响彻云霄。
施无悲怔怔地站着那里,也不知他吹了多久,也不知等了多久,才听见院门被打开。
丁元手里提着的灯盏,泛出暗黄温柔的光线,照着前路。
前路上站着一个女子,手里托着一个烛台。
女子穿着一身白衣,瘦削、矮小,头发简单地束成一束。有夜风吹过,扬起她一缕青丝,散在风里。
而她就那么平静地站在夜色之中,形同鬼魅。
光线虽弱,但施无悲目力甚佳,将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竟然是一张年轻而绝美的脸。
她脂粉未施的脸孔上有一双极其清亮的眼睛,竟似还带了一丝未脱的稚气。
施无悲七岁以前,唯一记住的女孩子只有陈亦卿。之后便在山上七年。再下山后,也见过几位堪称漂亮的女子。
冷艳锐利如双刀女郎。明朗喜气如丫鬟小雅。还有在青楼所见的几位莺莺燕燕。
但仅就第一眼的印象,没有一个人的比得上眼前的女子。
于施无悲看来,她的长相气质,堪称惊艳。
对于心里始终只住了一位陈亦卿,且此刻绝无赏美心情的施无悲而言,这的确是件异事。
丁元却对着她笑了笑,道:“孙大夫,有位中毒的病患来求医。这是病患的家属,施无悲施公子。”
施无悲醒悟过来,看着她,微微点头,道:“孙大夫,久仰了。在下施无悲,慕名而来。”
她看着他,脸色冷漠,点了点头,道:“我便是孙明书。跟我来吧。”
她的声音亦有种奇特的沙哑质感,有些像陈亦卿。
她往前走,施无悲抱着陈亦卿跟在后面。丁元却道:“施公子,我先回去了,剩下的事情便交给孙大夫。”
施无悲点头表示明白。丁元便提着灯回还。
她托着烛台往前走,每走一步,便发出木头撞击地面的咯咯声。
施无悲注意到,她穿着一双木屐,右脚竟然微微有些跛。
孙明书头也不回,却似乎已洞察到他心内所想,淡淡道:“我的确是个跛子,你不用怀疑。”
她口吻漠然,难辨悲喜。
施无悲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想了想,道:“我是一个活不长的人。”
他这样说,孙明书停了停,却究竟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往前走。
宅门内是个小院,再往里走,便是一个大厅。厅门一推即开,眼前忽然便明亮了起来。
施无悲略略打量,却发现,不大的厅堂两壁上镶嵌着一共八颗罕见的夜明珠,将整个厅堂照亮。
厅堂中间,摆设着一张床榻。孙明书道:“你可将病人放到床上。”
施无悲依言将怀里的陈亦卿放在床榻上。陈亦卿虽不重,但他紧紧抱了一路,放下来时,才觉得双臂都已有些酸软。
孙明书没有多说话,便开始为她检查,也问了施无悲几个问题。
她态度冷漠,但严谨认真,让人渐渐感觉她可以信任。
一番检查后。
孙明书道:“有法可想,但稍稍有些棘手。”
听见“有法可想”四个字,施无悲觉得整个人忽然一下子软了。
孙明书非常善解人意地指了指一侧的椅子,道:“我们坐下说。”
坐下来后,施无悲迫不及待:“孙大夫,刚刚你说有法可想,但有些棘手,具体作何说法?”
孙明书废话极少,道:“解此毒有两个关键。一个是需要一味难寻的药引,一个是若要将余毒散尽,需要坚持服药较长时间。”
施无悲抓住关键,问:“药引是什么?”
孙明书道:“一种叫幽幽草的野草,只长在北地幽幽山山顶天池附近。”
施无悲听说过幽幽山,知道幽幽山离这里很远。
孙明书看见他眉头紧锁,接着道:“不过我这里还有一棵,正好可以用在这位姑娘身上。她如何称呼?”
施无悲大喜,道:“这么说她没事了?”
孙明书轻轻蹙眉,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态度始终是冷冷冰冰,施无悲当然不计较,道:“她叫陈亦卿。”
“她是你什么人?”
这个问题还是很难回答,不管施无悲心情怎样,他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他更怕不回答,会惹得孙明书不高兴,便道:“她是我的一个朋友。”
孙明书淡淡地瞧着他,忽然转移话题,道:“来之前,丁元应该已经跟你说过我的规矩。”
施无悲点了点头。
到此刻他心里才稍稍有点紧张起来,不知道孙明书会提出怎样的要求。
孙明书道:“我们可以先谈谈诊金的问题。你看到这里的八颗夜明珠了吗?”
施无悲点了点头,道:“孙大夫声名在外,想来并不缺钱。”
孙明书看着他,竟然微微地笑了笑:“你很聪明,知道我想说什么。”
她笑起来,让她绝美的脸显出一种生动,似乎还有些顽皮的意味。
施无悲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孙大夫想要什么呢?”
孙明书此刻废话似乎多了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道:“请问,施公子有什么可以给我呢?”
这问题更不好回答。
施无悲苦苦思索。
孙明书却很有兴趣地看着他苦思的表情,似乎乐在其中。
施无悲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孙明书先开口打破僵局:“我是个大夫,那么,你是做什么的?”
施无悲又想了想,才道:“我是个保镖。”
“这么说,你会武功?”
“是的。”他说。
“杀过人吗?”
施无悲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孙明书淡淡地笑了:“你武功很好吗?”
施无悲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看出来,施无悲对这个问题非常笃定自信,于是笑了笑,道:“这么说,我多少有些明白了。既然你的武功对你来说是最宝贵的财富,那便用它来作诊金吧。”
施无悲有点不明白,道:“孙大夫,这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孙明书笑了笑,稚气未脱的瞳孔深不可测,浅浅扬起的唇角眉梢让人难辨喜怒。
她淡淡地道:“废掉你的武功,我便救她。”
施无悲看着她年轻绝美的脸,看了一会儿,才道:“这没有问题。只是请孙大夫先救她,如果她毒解了,我即刻便废去武功。”
孙明书笑了笑,似乎料到他会如此说,道:“我的规矩,诊金先付。”
施无悲盯着她,盯了很久,才慢慢地道:“先付,也行。”
孙明书瞧了他半天,脸上戏谑的神色渐渐消失,变得冷漠。她淡淡道:“那你跟我来。”
她往外走,他沉默不语地跟着她。
宅子不大,走到一个房间里。这房间里没有夜明珠。她从怀里摸出火石,点燃了房内的四盏灯。
房间很简陋,有两张椅子,一面墙上都是柜子。
她指着椅子,说:“坐。”
施无悲坐下去。她却在另一侧的柜子边翻找片刻,然后拿着一株黑乎乎的东西和两枚长如儿臂的粗银针走了过来。
施无悲盯着她手里的东西,没说话。
孙明书道:“这便是幽幽草。我会用它做药引,设法为陈姑娘解毒。”
施无悲道:“那便拜托你。”
孙明书将幽幽草收回怀里,手里举着那两枚银针。
“我会用这两枚银针替你散功。或许会有些痛,你可以忍耐一下。”
施无悲无声地笑了笑,神色平静得过分,甚或显得淡漠:“那便有劳孙大夫。”
孙明书走近他。
他嗅到她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幽冷香气。很迷人,亦带着浅浅的残酷。
他虽早有觉悟,但看着那明晃晃的银针靠近眼前,还是忍不住微微闭了闭眼。
她看在眼里,忽然笑了笑,手里的银针,却毫不犹豫地刺入施无悲的肩处。
瞬间,一股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下一刻,另一枚银针在不同的位置刺入身体。
施无悲坐在椅子上。孙明书已松开手,道:“行了。我即刻便去准备给陈姑娘。明天白天我会替你拔出银针。”
她忽然发现了不对。
神情一直平静冷漠的施无悲,表情发生了变化。
他显然是在强自按捺,但却忍不住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施无悲咬着牙,几近格格作响。
痛。
这是他唯一的感觉。
银针刺入,他本只觉得酥麻,但未料到下一刻,一种剧痛到感觉迅速蔓延至全身。
痛得连世界都已模糊不清,偏偏却又没有昏死过去。
孙明书已疾步走近,大声道:“你怎么了?”
他用尽力气,道:“痛……”
孙明书眉头紧蹙,却从身后的柜子里找出了一个瓶子,从中取出两枚黑色的药丸,走过来,用力掰开他的嘴,道:“吞下去。”
他意识已有些模糊,但还是将药丸勉强吞了下去。
很快的,意识更加模糊。
他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