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于心不忍 落尘赫然回 ...
-
虞州重归大周版图,从撤军到现在,已过去整整一天一夜。
铁甲军沿着河北郡的溪河而行,却就是不入山里。封太大感奇怪,忍不住问道:“段爷,你这走的是哪条路?”
落尘微微一笑,不做解释,他又怎么能告诉封太这条路是大周地志图上的呢?落尘带着他们沿溪河往北,突然从一处茂林岔入山中,走得尽是平常不易现得山路。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进入一个山谷,刚刚穿过山谷,众人便听到模糊却又嘈杂的人马厮杀、刀枪交击的声音,似乎已距离不远,不由都是一喜。
落尘示意众人快走,率先奔上一道低丘,山陵起伏下南晋州一马平川的平野立刻出现在面前。
将明还暗的天色下,平野上尽是周兵,密密麻麻的大军前赴后继,不断向中央处为数不多的齐军战士进攻。
落尘乍见大旗,一时无法看清,急问封太:“见到殿下了吗?”未等到回答,低呼道:“骆提婆在阵中!”
在宇文宪大军的狂攻猛击下,骆提婆早成强弩之末,算来他能守住这一天一夜已是相当难得。
落尘只看一眼,就料定高未朝不在阵中。
自然封太也看出来,奇道:“殿下不在?殿下不会突围了吧?”
落尘讶然,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一次,他真没有猜到高未朝想做什么了,但高未朝没在这里,好歹叫他松了口气。
“要救他吗?”封太轻哼道。
落尘看了他一眼,莞尔笑道:“你不想救他吗?”
封太没好气道:“救他做什么?叫他给宇文宪抓了去,看陆妖姬还得意不?”
落尘轻笑道:“最好是给宇文宪宰了对吗?”
封太落力点头,如此自然更妙。
落尘摇着头道:“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哎,我倒觉得他人还不错嘛。”
封太道:“那到底要不要救他?不救他我们就去找殿下。”
落尘皱了皱眉头,抿嘴不言,封太的玩笑十之八九说准了,也许高未朝就是把骆提婆扔在这儿了。
忽然,他领会到了什么,色变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
高未朝早在他修书要求攻拔虞州时,就料到宇文宪会乘机渡河攻打邵城,更会追击虞州截堵。所以高未朝才那么急着要攻下虞州,她是要在和宇文宪交锋之前尽可能的损劳齐军,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骆军与宇文宪大军抗衡至此,仅凭盾阵与车阵的精妙配合苦苦支持,然而面对宇文宪排山倒海的攻势已是人马疲惫不堪,而车阵几乎快被烧光殆尽,骆提婆已撑不了一炷香了。
忽然,蓦地一声闷响,骆提婆的大旗拦腰而断,这意味着宇文宪破开了盾阵,正与骆军主力进行正面交锋。
落尘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他原本只不过是个冷血的杀手,所以见死不救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他拍打着衣襟,骑上高未朝的宝马,转身而去,封太努了努嘴,欲言又止,一众铁甲军悄声无息的跟着主将默默远离此地。
转入山谷,落尘沉默的看了一眼并骑在旁的封太,封太亦正向他瞧来,两人目光交接的一瞬,均看出对方心中的不忍。落尘赫然回拉缰绳,一夹马腹,疾驰而回。
封太猛打马屁股道:“你要怎么向殿下交代此事?”
落尘马不停蹄,叫道:“那也得救下他了再说!”
此刻骆提婆苦苦支撑,一边拼死血战,一边想要设法离开这开阔的平原,往南面突围。然而周军稍作整顿,又一轮攻势接踵而来。看着一个个将士在他身边倒下,刀剑寒飞,血染战袍,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原本那股胆怯无能的性格又再重现出来,他此时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投降。
就在他的旗手举起白旗,引致全军哗然的时候,忽然西方厮杀声起,敌后有军破阵而入,兵锋迅猛,疾往这边杀来。
齐军精神大振,骆提婆的亲兵也大喜着叫道:“公子,援军来了!”
铁甲军转瞬即至,如入无人之境,飞快的掠过战场中心。
落尘在与骆提婆擦肩而过时,伸手将之借力拉起,驼上马背,旋风般自东方破出。
“骆兄,你很不够意思!我来救你,你却要投降!”落尘用着高未朝的宝弓,箭无虚发,嘴上不饶人的骂道。
骆提婆喘息着道:“不要告诉未朝。”
落尘撇了撇嘴,在前面骆提婆也看不见,他招呼封太,一众铁甲军以凿穿之法,来如影去如风,破局而出。
战机千变,唯在一瞬之间,铁军如虎归山林,龙入大海,纵千军在前也在难阻挡。
蓦地东边马蹄声起,整齐划一,绝无杂音。
“往北入晋州!”落尘一马当先,带领铁甲军在平野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马头往正北方向飞驰而去。“放信号!”封太放出铁甲军专用的信号烟花,在天际绽放出亮蓝色的火花。
不过盏茶功夫,就遇上了增援而来的安吐根骑军,原本的劣势豁然逆转,两方会合进入晋州城,城门缓缓闭合,把飞羽骑阻在城外。
宇文宪只能暗叫可惜,不得已退回虞州。
被铁甲军一通穿刺,令周军在那瞬息间手足无措,整个战局突然平静的须臾,骆军便追随破围。最后入得晋州的,只余下六千多人。
这六千人劫后余生,飞马扬尘,齐声挥剑高呼,晋州城中一片沸腾,不知道的还以为赢了什么大胜仗。
落尘眯了双眼去看安吐根,很显然,安吐根压根就没有发兵接应骆提婆,只需从他见到铁甲军信号出兵如此迅速就可看出,他是得了高未朝的吩咐。安吐根是段韶爱将,也便是说,落尘的老爹最少是默许了高未朝的做法。
安吐根抬了抬眉梢,装作忙前忙后的招呼骆军将士,回避着落尘的眼神。
骆提婆被军医接过扶住,落尘这才收回目光,对骆提婆道:“你知道高未朝去哪里了吗?”
骆提婆吃力道:“她说去找高肃求援。”
落尘暗叹骆提婆太笨,嘞转马头,就要整军出发。骆提婆撇开军医,上前抓住他的马缰问道:“你要去找她吗?”
落尘点点头,道:“喂,你不是想要跟去吧?”
骆提婆苦笑着摇摇头道:“我去就成了你的拖累,你快带铁甲军去接应未朝,她还不知道你已来救了我,万一她要是又遇上宇文宪怎么办?”
落尘闻言,张着的嘴把那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当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是该同情骆提婆呢?还是该被感动呢?他都没有,他只是忽然想起了高未朝,不知她在决定放弃骆提婆时,是怎样的心情。
这个男人,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的母亲是陆令萱,就成了被抛弃的理由?即便是不喜欢,那便不在一起好了,为什么要害他性命呢?
落尘不懂,想不明白。
他不用想不明白,就已经急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铁甲军寻遍了整个南晋州方圆三十里的范围,竟然没有发现任何高未朝行军过的踪迹,而邵城飞鸽往来的讯息显示,高未朝也没有去过高肃那里。那她到底去了哪儿呢?
落尘想想漏掉了什么?可抓破了头都没有想起来。
封太焦急万分的说道:“虞州殿下肯定不会去,难不成会去了邵城么?”
落尘猛地抬头,跳起来道:“你说什么?”
“邵城啊?”封太吓了一跳,挠头道。
落尘翻身上马,急道:“她肯定去邵城了,高未央在邵城!”
封太精神一震,召集铁甲军,朝邵城进发。在快至西太平时,终于找到了痕迹。然而令落尘大吃一惊的是,留下的痕迹却是显示有着近万人马的打地桩。
封太凝重道:“难道宇文宪是回邵城了?”
落尘细看这些打地桩留下的洞,忽然一个惊凛,想起来了。他骇然叫道:“是郭衍!”
真正神出鬼没的,不是宇文宪,而是郭衍。
这个该死的郭衍,又利用了战局,在这里截击高未朝。落尘谨慎的判断着高未朝的行军路线和郭衍会在哪里截击,对付郭衍,他丝毫不敢怠慢,因为若他判断失误,那很有可能会与高未朝失诸交臂。
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迟疑着对西太平旁的密林道:“不会在里面吧?”那是他面见高未央曾呆过的林子,当时郭衍也是在这里袭击高未央的。
封太知道他在思索,哪里敢上前打搅,听他如此问,也朝密林内看去。
落尘又是紧张又是焦急,拼命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从头开始分析。也许高未朝真的是打算丢掉骆提婆,那么她为何不去晋州,却去邵郡呢?若她是因为得知高未央就在邵城,又为何会带两千人马去呢?她又不可能为了见高未央只凭两千人就攻邵城吧?那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真的是要去高肃那里的。
结果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何高未朝要舍近求远,不去晋州却选道去齐子岭。
落尘敲打着脑袋,忽然灵光一触,惊喜地拉住封太道:“哈哈!我知道她在哪里了!”
封太虽然疑惑,但见他充满信心,催促道:“那还不快带路。”
落尘率铁甲军拐道正南方向,过邵城二十里却不入,直奔大河方向,他要去的地方,却是虞州城与邵城之间的大河渡口,邵城上河口。而上河口渡河,正是中州!
以放弃邵城换宇文宪渡河,即刻解去宜阳之危,更使得宇文宪终于动起来了。他们之前的压力正是来自于宇文宪的按兵不动,而宇文宪渡河打邵城,奔袭虞州,正好让高未朝利用这个空隙,夺回汾水口,再让高孝珩接应定国军拿下中州。
而宇文宪,则一味的认为高未朝会在军中,浪费了一天一夜在骆军身上。最后的结果,却是齐国不仅重新控制了汾水水道,更拿下了中州城扼守的洛阳宜阳要冲。
这环环相扣的战略战术,高未朝用事实证明了,兵法大家的宇文宪并非那样不可战胜。对人性心理和智谋上的交锋,高未朝更胜一筹。
总之,这一场速战速决的虞州城战,最终是高未朝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