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天下（GL）》秦梓筝

60、异梦 一提起高未

　　高未央轻轻的抬眸，却淬不及防遭遇了他眸光，那眼底仿佛被皓白映透，苍茫一片，带着某些叫人无法琢磨的神情，叫人无法对视的温润和那一点儿深藏在心里的无奈和忧伤。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落尘恢复了以往的俊朗潇洒，笑问道：“方才你猜我想起什么来了吗？”
　　高未央拿疑惑的目光相询，落尘洒然道：“哈！我想起那年我们去塞上狩猎的情景，我忽然发觉，那就是我想要的自由。”
　　千里塞上好风光，一望无垠的蓝天白云，驼铃声响，羊群绵延，是哪家的少年郎君，策马扬鞭，纵情欢唱？风轻暖，花微香，山高远，水东流，少年裘马多快意，不枉人生长风流。
　　高未央眼色随心黯然，却闻落尘爽快一笑，让她诧异相望，只听他说道：“一统北朝之时，记得赏我一匹汗血宝马，我一定要骑着它去看看你亲手打造的北朝江山。”他说的意气风发，夸张的展开手臂摆弄着。
　　高未央满怀感触的一笑，道：“好，一言为定。”
　　落尘见她不知何时眼眶里含着热泪，笑言道：“哎呀，你这样可就不是我认识的高未央了。”
　　“那是怎样？”高未央问道。
　　落尘抿了抿嘴，故意思索了很久，才道：“我认识的高未央呀，那是绝代风华，只字片语无以描述我对她的敬仰之情！”
　　高未央啐了他一口，落尘于是“哈哈”大笑。
　　谁又晓得气氛的缓和愉悦下，是多少无边无际的莫奈何？
　　“我不能留太久，天亮前就得动身回去。”隔了一会，高未央迟疑着道。
　　落尘扭头望着她道：“那就陪我坐会儿。”
　　高未央点点头，叹道：“下次见面，不知何时。”
　　落尘一耸肩，洒然道：“还是不要了，不然我会以为你来见我是想牵绊着我。”
　　高未央轻捶他一记，道：“我对你放心得很，才没你想的这么无聊。”
　　落尘再一耸肩，歪着头仰看天际。
　　是也不是，重要吗？若能剥开其他的心思，只看它留下的最美好的一面，整个夜空都会不同。
　　“我真的只是来看看你。”高未央忽然的戳破，令落尘好一阵讶然。
　　“哈！大老远跋山涉水，犯的着吗？”落尘半开着玩笑，但心里也莫名的紧张。高未央不是那种喜欢却为自己辩解的人，这样突然的想要证明，却令落尘更想得到答案。
　　高未央嘴角被轻轻牵动，垂了垂头，低声道：“我想你了。”
　　落尘几疑自己听错，高未央更不是那种随意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就在他感到被动时，心中警兆骤现。
　　“还有谁知道你来虞州了？”
　　高未央一瞬诧异，见他脸色深沉，已发觉不妥，忙答道：“宇文邕。”
　　“走！”落尘拉她起来，将风麾替她披上，拉上高未央不容分说就往白水县方向密林奔去。
　　高未央脸色惊变，却不能相信道：“不可能的，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落尘咬牙不答，高未央来不及再说，已听见四周都是悉悉索索的杂乱声，显然有不知多少人在往他们处袭来。
　　忽然落尘停了下来，高未央差点撞到他的背上，落尘转头沉声道：“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我一人对付不了，你的人呢？”
　　高未央从袖子中摸出烟筒，道：“我让大队留在虞州大阳县，带来这里的人估计已经没了。”落尘果断道：“不行，宇文护会知道的。”大周的烟讯绝瞒不了宇文护，引来了他更加危险。
　　高未央冷静了一下，收起烟筒道：“去白水。”
　　“嗯！”落尘点头，二人想法一致，虞州万万去不得，能去的只有高齐境内，只要能想办法叫白水的封太得知，他们就能脱身。
　　两人奔了一会，高未央终究长于宫中，步子已跟不上。落尘耳听八方，料得敌人很快能够追上，于是蹲下来道：“上来，我背你。”他背了高未央，飞也似的左窜右奔，躲避敌人追击。
　　眼看再过一座山丘就进入白水哨探线，忽然前方三支冷箭射了过来，落尘抱了高未央就地一滚，险险避开。
　　他转手抽出钉入土内的箭矢，迎着微弱的光亮细细一看，接着愤怒的扔在一旁道：“是郭衍，这老不死的。”
　　再转头去看高未央，但见她眼神乍然阴狠，虽未言语，却能感觉得到她深切的恨意。不必说，她已怀疑是宇文邕的授意，宇文护未倒，他竟然就这迫不及待的想要肃清身畔了么？
　　落尘留意着周遭的动静，低声问道：“郭衍究竟听命于谁？”
　　高未央咬了咬唇，答道：“宇文邕和宇文护都有可能，这个我自会查清楚，你给我想办法除掉他。”
　　落尘道：“这个自然。”郭衍这支精锐真是无孔不入，不除掉他着实难安。
　　只这么一问一答，前面的敌人已开始往这边摸来，估摸着约有十数人，若给身后的追兵赶上，他们很难有逃出去的机会。
　　落尘当机立断，就要闪身出去先干掉前面的人，高未央却在此时拉住他，指了指身前的大树道：“送我上去。”在落尘诧异的眼神中，皱眉道：“你一个人能够跑得掉，回头再来找我，放心，他们不知是有两个人。”
　　落尘犹豫片刻，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于是送她上了大树，高未央解下风麾给他披上装作自己，又拉住他的手道：“去找铁甲军。”
　　落尘来不及他想，覆上她的双手，说道：“下次你不要犯险来看我，我会在晋阳等你。”说罢跃下大树，朝平野处奔去。
　　他故意跑的踉踉跄跄，甚至还摔倒一两次，果然那些人察觉动静，朝他的方向追来。落尘在远离藏了高未央的大树之后，又再故意摔倒，迅速拔出烟筒，放出烟花讯号。
　　也不知是否是他运气，还是郭衍以为只是对付高未央一人，派来的人数不过五十，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谢志文就像预先知道落尘会遇袭般，带着凤卫在敌人赶到前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落尘一见众人，跃起来怪叫道：“给老子干掉他们，一个不留，那边还有。”
　　结果是在他还未出手时，就不需要动手了。
　　烟花讯号不单让凤卫来援，也惊动了白水的铁甲军，封太带着铁甲军在落尘的命令下，全力搜寻郭衍军，而虞州城内的宇文护军却因铁甲军的出击不敢动弹。
　　高未央有惊无险的躲过危机，坐在白水县外的溪河边，喝着落尘使人送来的暖汤。守卫四周的是谢志文原来的秘卫弟兄，高未央的忽然到访，不能让余人知晓，谢志文更封锁了白水的情报线，假说是落尘去探听敌情被发觉。
　　“你的佩剑呢？”高未央拿眼神看了一眼落尘的腰际。
　　落尘一愕，这才想起他的宝剑早已遗失在了下河口之役，高未朝的容颜便在此时浮上心头。“还好。”他失神的答道。
　　“什么还好？”高未央见他失神，轻蹙凤眉。
　　“啊？没什么，那个，嘿，不小心丢了。”落尘回过神来，尴尬着说道。
　　高未央若有所思，忽然道：“是丢在下河口了吧。”她说的不咸不淡，落尘猛地一惊，抬头看向她，又扭头去看不远处守着的谢志文。
　　高未央猜到他在想什么，淡淡道：“不是他，你的宝贝为宇文宪捡到了。”
　　落尘释然，想起高未朝，不免试探着问道：“你要不要见未朝？”
　　高未央明显一怔，旋即摇摇头，无奈笑道：“见了能说什么？她怎么样？听说你帮她组建了定国军。”
　　一提起高未朝，落尘就止不住得跟猫爪儿似的，“嘿！她？我跟你说，我在她手里可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那些宫里的门道手腕落到她眼里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把戏，你竟然还跟我说她小时候如何柔柔弱弱的，天呐，以后别再这么骗我，我差点儿被她玩死。”
　　高未央失笑道：“看来你被她伤的很深呀。”
　　落尘一抬眼：“可不？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伤，你得负责。”他挪近高未央，夸张得道：“你给我找的好差事，还让我保护她，倒不如叫她护着我哩。我跟你讲，我头一天立了功，第二日就挨打，还被扔到水塘里，寒冬腊月的，可没给我冻死。还有，还有，这些都还是小事，她框我给她带什么铁甲军，带着带着，呐，现在脱不了身了，你说怎么办吧？”
　　高未央静静的听着他没心没肺的抱怨，也不知是何滋味，突然起身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啊？”落尘一惊而起，道：“怎么了？”
　　高未央叹了口气道：“有你在她身边，我很放心。”
　　落尘闭了嘴，察觉到她的些许异样，忽然想起一事，道：“阿央，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嗯？”
　　落尘想一想，还是开口道：“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宇文宪暂时别攻打宜阳？”
　　高未央抬眸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却问道：“因为未朝？”
　　落尘肯定高未央清楚了解高未朝的动向，最有可能就是通过高齐李氏。就在他思索时，高未央已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李希礼已经告诉我了。”高未央歪了歪头，道：“我很好奇，按说我才是她的亲姐姐，你竟然为她来求我？”
　　落尘听出她的自嘲，尴尬道：“战事瞬息万变，很难把握。未朝一心想要对决宇文宪，能避则避。”
　　高未央叹道：“当年她联络宇文宪要接我回齐，我却还是回了长安，她不甘心的。”
　　落尘点头，高未朝正是因此将昔年高未央放弃回齐国的怨恨发泄在宇文宪身上。
　　高未央想了想，道：“我给你时间，结束这里战事后立即带她回邺京，有些事情也不是我一人说了就算，原本我想宇文宪若是能接她回来也好，但昨夜的事，现在还是很危险的。”
　　这番话，可见原本她想着高未朝去了宜阳，由宇文宪破宜阳后接她去长安。听她这么说，落尘反倒没来由的松了口气，高未朝若果真被接往长安，他落尘呢？还得继续留在高齐，继续他助周灭齐的任务。
　　高未朝的容颜，再次浮上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