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天下（GL）》秦梓筝

14、突袭 齐军在黎明

　　落尘慌忙随他上马，当先奔赴峡谷口。
　　峡西入口西南半里处，齐军已设“梅花阵”，以高肃的帅帐为中军统揽大局，帅帐两旁是都虞候，属高肃直接指挥的亲兵，另四军分别在前后左右立营，形如梅花花朵。虽是无险可持，但不怕火攻，只要在附近制高点有兵士轮番放哨，可迅速动员反击任何来袭的敌人。另有两军各约三千兵员，于峡谷入口外一远一近结营，均位于丘陵高地，相隔数千步，互为呼应。
　　三处营地总兵力算上将要陆续抵达的，竟有一万五千人之多，此刻火把处处，照得齐子岭外亮如白昼。
　　落尘看得愣了，疑惑道：“区区一个勋城，怎要花费这么多的兵力？”
　　高肃道：“如果邵郡没有攻下，你就不会认为攻打齐子岭这万多人会多了。”于是又解释了一遍，原来齐子岭是周齐两国交接之地，为齐国西境防卫要地，此次两国大战之前，齐子岭和勋城防卫的兵员达到五万之众，周国攻齐，从没有撼动过齐子岭峡谷。若非沙彦斌出了问题，段韶根本无需在意齐子岭，而当时高未朝正因没想过会在自家山头遇伏，才选择从此去洛阳。
　　此时有哨兵来报，称沙彦斌遣一万人于峡东出口立寨设防，高肃让其再探，请了落尘入帅帐，分左右坐下后道：“我们此番的目的是要阻止沙军与宇文护前后夹击我邵郡大营，沙彦斌如此，我们便与他对峙。”
　　落尘迟疑道：“大王不担心沙彦斌兵指洛阳么？”这并非没有可能，沙彦斌即然可以和宇文护相呼应，自然能与攻打宜阳的宇文宪相呼应。
　　高肃投向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点头道：“你的担忧亦不无道理，不过你刚回来，尚且不知我军部署，来。”他叫落尘靠近中间宽案，指着军事部署图道：“斛律光坐镇建州，段帅已传讯于他，不日便将兵发勋城，届时我军再自峡西攻入，沙军就算逃奔洛阳，也只余下应付骆提婆的军队。”
　　落尘心道：原来如此。不过隐隐又觉得不安，却说不上来高肃哪里不对。此番两国尚未正式交战，已将各自的军力重心放在了大河两岸，他总觉得似乎漏掉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高肃见他凝神思索，问道：“是否我哪里说得不对？”
　　落尘摇摇头，道：“大王是说的没错。”可依然没有展眉。
　　高肃以为他在担忧宜阳和愧疚勋城，微笑道：“以你现在的本事，假以时日必能统领千军万马，一时的失误只是一个经验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宜阳你就更不必担心，斛律将军铲除叛军后就会进驻洛阳。”
　　落尘知他是在宽慰自己，而自己又并没因为丢了勋城不安，不由尴尬一笑。
　　高肃命侍从奉了暖茶，请他饮了，随口说道：“我倒是很奇怪你为何这般着紧未朝？”
　　落尘心中一跳，见他面上不动声色，忽然想起那天和纪文林等人喝醉酒说的话来，仔细回味了郑晓婉的警告，猛地一丝念想记上心头，故意叹道：“原本殿下是同我分析宇文宪的行军，后来得出他的目的该是洛阳，我便随口说了句宜阳是洛阳门户之类的话，谁知殿下明知宜阳危险还要去，嘿嘿，我觉得似乎是我说错话了。”
　　高肃很明显轻松了些许，洒然道：“没想到你这么细心，不过这跟你没有关系，未朝性格刚烈，敢于挑战，越是危险她越是有劲。”接着颇有深意的看着落尘说道：“她能找你分析军情，看来应是很看中你，如此我当让你好好发挥。”
　　落尘暗自不屑，他不在乎别人看不看得中他，不过高肃提起未朝来看似随意时则亲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尤其最后一句，分明表示高肃之所以看得上他，是因为高未朝看得上。
　　落尘抬了抬眉梢，看来他俩关系非比寻常呀，否则昨日相见为何一来就谢他。
　　“殿下瞧得起我，是我的福气，我没有什么本事，就是胆子大一些罢了，大王谬赞。”落尘已尽量做得像个齐国人了。
　　高肃道：“胆大心细，就很不错了，此番驻守齐子岭，就当练习，我希望咱们齐国将来又多一员猛将。”
　　“多谢大王！”落尘嘴上虽然这么答着，心里却暗叹不已，看来他在这齐国的战场上是越陷越深了。
　　吃过午饭，落尘带上铁甲军和三千步军，从河阳方向绕过齐子岭，行军五个时辰，到达齐子岭峡东出口三十里处休整，于子时潜伏至敌军火光不及处的密林区，等待落尘突袭的命令。
　　落尘和封太亲自指挥进攻对方主力军营地的部队，人人携带高肃为他们准备好的最易使用的毒雾箭矢，蓄势以待。
　　落尘和封太跃上一株高树之巅，遥察三千步许外沙彦斌营地的情况。
　　落尘吃惊道：“沙彦斌有这么厉害么？”
　　封太问道：“怎么了？”
　　落尘笑语道：“你看那边。”他指着不远处的山头，那一处敌军工兵正在拼命设建防御工事，道：“他想于高地立寨，配以壕堑，可不是身经百战的将领才懂得的设寨之法？我们若是晚来个一两日，你说能有多少支毒箭射进他营地里去？”
　　封太欣然道：“那我看你也不错，只这么一看就明白了。不过你怎么不说是咱们大王料敌如神，都不让咱们休息就长途跋涉过来偷袭？“
　　落尘晒道：“你不是高未朝的嫡系么？怎么搞的高肃才是你主子一样？“
　　封太耸耸肩道 ：“有什么不同么？殿下不在时，我们都听大王的。“
　　落尘一愣，道：“这是惯例？“
　　封太歪头思索一会儿，道：“非是惯例，只是习惯。“
　　落尘明白了，从封太的话里面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接着说道：“我们还得再等等，首先让兄弟们回气休息，其次你看敌人忙的多辛苦呀，就让他们再忙会，等到再累些就好了。最好就是黎明前的半个时辰，哎哟，老子年轻的时候试过通宵不睡觉，到了快天亮的时候，真真挺不住。”
　　封太哑然失笑道：“你才多大，就年轻的时候？行了，现在你是老大，当然由你当家作主，你说怎样便怎样。”
　　落尘心里陡然畅快起来，欣然受落，拉着他低语道：“你去让李宁带上一队人马，从上次我报信的那条路下去埋伏好，等天明后配合大军前后夹击，杀他娘的一个落花流水，怎样？”
　　封太眼睛闪亮，当即领命而去。
　　齐军在黎明前半个时辰发动突袭，毒雾箭雨一批接一批的射进三个敌方营地。冒起的毒烟迅速扩散，笼罩齐子岭峡口外方圆一里之地，敌人立即乱成一片，战马野性大发，狂嘶乱闯，令乱势一发不可收拾。
　　由于不晓得毒烟能否致命，沙军四散狼奔鼠窜，逃出营地，防御和反击的力量彻底崩溃。埋伏的齐军乘势在烟雾外设阵袭击，以铁甲军的强弓为主力，无情地对付逃离的敌人，狠狠打击削弱对方的斗志与实力。
　　到毒烟消散，落尘和封太亲率五百铁甲军精骑，杀入敌人聚集处，纵横冲突，待到敌人四散奔逃，溃不成军，峡道处在李宁率领下一千骑兵杀将出来，沙彦斌终下达撤退的命令，往东急撤。
　　落尘等和李宁会合后，追杀敌人残兵十余里，斩敌过千之众，将沙彦斌逼回勋城，大获全胜。
　　回途上，落尘心有不甘道：“若非沙彦斌尚有四万军马，我们乘势追击，必可夺回勋城。”
　　封太道：“敌人虽是伤亡惨重，可是败而不乱，我们的人马不足以攻下勋城，还是待斛律将军来收拾他吧。”
　　李宁在另一边策马缓行，同意道：“封兄所言甚是，若给沙彦斌领着生力军回头反击，就轮到我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落尘笑道：“哈！是我太得意了，你们教训的是。”两人见他如此虚心受谏，敬仰倍增，尤其是封太，见他毫不摆架子，更添亲切之感。
　　封太问道：“我们要不要留一千人在东口立寨，把峡谷掌握手中？”
　　落尘仰天而看，点头道：“该当如此才对，你们不是说齐子岭山上本也该有防卫么，沙彦斌必是没有时间设立，不如就留下两千人，一千人在东口设寨，两一千人分为两队，上山！”
　　封太正要领命而去，摹地蹄声急响，一名战士气急败坏的从西面全速策骑本来，滚落马背，惶然报告道：“大王命段爷立即回程，中州十万周军，正向我方推进！”落尘等人人大吃一惊。
　　封太沉声问道：“离邵郡有多远？”
　　战士道：“离邵郡只有百里远。”
　　众人你眼望我眼，宇文护的动作太快了，让人毫无心理准备。
　　落尘当机立断道：“立即发动所有人手，销毁东口营寨，火速回营！”李宁二话不说，领命而去。
　　封太叹道：“兵贵神速，宇文护果然不愧大周冢宰。”
　　落尘颓然道：“当齐子岭和峡谷口落入我们手中，若再多给几日，勋城就夺回来了。如今放着沙彦斌不管，又要应付宇文护，首尾分兵，大忌！”
　　封太安慰道：“至少还有斛律将军，我们就和宇文护来个攻防战，看看是周军厉害还是我们齐军够硬！”
　　落尘苦笑道：“尚有别的选择吗？他娘的，老子都成爷了，来吧，跟你段爷我杀他娘的宇文护去！”

　　胜利的喜悦，在大战一触即发的残酷现实下立告云散烟消，了无遗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