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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兰陵王 每日稳更 ...

  •   落尘很快回复以往,知道若是再不从局中抽身,将死无葬身之地。他收拾心情,自然叫道:“李宁,水凉了,给我拿水进来!”
      外头的李宁一愣,挠挠头,显是不能理解他的意思。落尘又再催促两声,带上了稍许怒意,李宁猛地一个激灵,似乎把握到了什么,慌忙拿起厅堂烧着的水壶,冲了过去。
      到了门口,立刻醒悟过来,背转身躯,压住心神道:“水来了。”
      落尘道:“倒水。”
      “啊?!”李宁惊呼未出口,连忙捂住,退了过去。落尘一把抢过壶来,自己倒着水,用胳膊肘打了打李宁后背。
      李宁很是配合的说道:“哎呀,这天气越来越冷了。我看这水也不知道要烧多久。”
      落尘道:“娘的,烧了半天才烧了这么点儿,等你洗完还要不要老子睡觉了,算了,一起来洗吧。”
      李宁咽了口唾沫,声音不变道:“你早说嘛,害的我在外面给你做苦力。诶,对了,不知道宜阳现在是什么情况。”
      落尘蹙着眉头,抬眼紧盯着房梁,随口道:“宜阳该当暂时没什么危险,否则我老爹也不会不着急。”
      李宁道:“那勋城怎么办?若按段帅所言,我们岂非成了罪人。”
      落尘故意叹道:“是我的不对,不如我们带着铁甲军回去,他娘的,区区一个勋城怕什么,丢了再打回来就是。”
      李宁道:“不可,不可,你不能再这般鲁莽,还是待封太回来问明情况,明日再请示段帅好了。”
      落尘道:“也是,就这么办吧。”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凝神细听,落尘首先听得房顶上传来再次轻微的响动,料想来者探听得到回去回禀,微一思付,飞快的跃出木桶,身手拽上衣服套住,嘴上道:“好了,走了。”
      李宁松了口气,道:“好险,好险,是哪路人?”
      落尘见他不敢回头,笑道:“可以转过来了。”李宁这才转身,见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在绑发带。落尘不高不矮,长得和高肃一般柔美,却隐隐带着三分英气,此刻刚出浴,一身圆领袍衫,腰系玉质革带,端的是容光照人。
      李宁一时看得有点呆,落尘浑没在意,拴好发带,拿起佩剑,道:“你留在这里等封太回来,我去瞧瞧。”说罢推开窗户越窗而出。李宁这才回过神来,探出头叫道:“小心点。”
      邵郡濒临战事前沿,夜晚施行宵禁,大街上只有巡逻的兵丁。落尘跃上屋顶,环目四顾,侧耳倾听,须臾,往东掠去。
      原来他从风声微妙的变化里,准确无误的掌握到那探子的去向。果然,在不远处的屋顶寻到了敌踪,落尘小心翼翼的尾随而至,那人忽然跃下屋顶,在横街窄巷左穿右插。
      落尘暗暗吃惊,那人如此行藏,显是老手。正要从横巷闪出,落尘心生警兆,倏地止步。只见那目标民房的墙头处现出一道似实还虚的人影,迅速绕墙疾走,最后更跃上屋顶,巡视数遍后,才消失不见。
      以落尘的胆子,仍要倒抽一口凉气,因为对方显然不止一人,若自己贸然扑上围墙,必难逃过耳目。落尘不敢冒着显露身份的危险,心叫好险,看准时机,毫不犹豫地贴墙翻进宅子的后院,移往屋后,功聚双耳,刚好捕捉到里面的说话。
      一人禀道:“属下听到的就是这些。”
      一把苍迈浑厚的声音沉声道:“你看如何?”
      另一个柔美的声音答道:“看来没什么要紧。”
      落尘心头巨震,果如他之前所料,原来段韶打一见面就怀疑他了,这才派了人去探听自己,显然那个好听的声音是高肃的,连高肃也参与其中,可见他们的关系是何等密切。
      高肃的声音又响起来:“段公为何如此肯定他不是你的公子?”
      落尘也感到好奇,按说段深自幼就与段韶分开,就算他做作自然,又是如何让段韶这般肯定的?
      段韶答道:“这恐怕就是所谓的父子天性吧,老夫也说不上来。”
      原来如此,落尘暗叹,高未央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一点,此刻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去化解,只能见一步行一步,只希望段韶不要这么快揭发他。
      高肃道:“段帅若然肯定,那此人又是谁?”
      段韶似乎是锤了一下桌案,“此人自出现就做下惊天动地的事来,胆识智慧不可小觑,若说是别有居心,却又如何做擅自带走铁甲军这般愚蠢的事来?”他似在思索,语气也不肯定道:“待正祥回来再说吧,若他真是二郎,倒是可以着力培养,将来或可成为大王臂助。”
      高肃道:“他甘冒生命危险救援未朝,又这般着急宜阳,我看并不是什么细作。若不是真的段深,该是假借了二郎的名头,想要在我大齐搏个声名,好不埋没了他那一身本事。”
      落尘暗地里松了口气,段韶果然派了人去查探自己的身份,当然会是什么也查不出来,听高肃这么说,自己也暂时没有危险,心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又听段韶道:“且再试他一试,就让他随你去齐子岭。“
      外边窃听的落尘心中一凛,段韶是想以此试探,如若一味强调要去宜阳必被怀疑他的用心,正要再细听,耳边风声忽起,只好迅速远遁。
      将回李宁处,忽然想起一事,自己也有一批秘卫在齐国,怎就不知晓要用到,以至于闭塞视听,都怪自己最近只着紧高未朝去了。于是他避过巡卫,在几处墙角跟留下秘卫的联络符号,心想有了这么一批秘卫,还怕在齐国孤军奋战么?这才施施然的回去。
      李宁等的心焦难耐,见他高兴的回来,颇感讶异,问道:“追上了吗?是谁?“
      落尘大刀金马的坐在席垫里,道:“段韶的探子。“
      李宁见他嘴角笑意连连,更感惊讶,“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落尘耸耸肩,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又不能确定我是否真金白银,放着我这么一个惊世奇才不用,那简直就是他的损失。“
      李宁吃惊道:“那你的意思是说即便你是假的,段帅亦不会拆穿。“
      落尘道:“那也是在对齐国无害的情况下。“
      李宁道:“暂时无害罢了。“
      落尘想一想,弹弹衣襟,起身道:“好了,就寝吧,明日还有大战。“
      翌日,落尘早早起来,整理好思绪,精神抖擞的去见段韶,劈面就道:“请老爹准许孩儿去宜阳。“
      段韶亲切的拉过他来道:”昨日睡得可好?“
      落尘笑道:“从没睡的这么安稳过,以前总是提心吊胆,生怕被周人发觉,没一天好日过过。“说罢故意唏嘘不已。
      段韶眼神闪烁片刻,叹道:“都怪老爹当年没照顾好你,让你流落他乡,吃了这多年苦。“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你我父子二人并肩作战,老爹再不会让你受罪了!”
      落尘拍着胸脯道:“有老爹这句话,吃点苦头算得了什么?孩儿此番只想为大齐建功,为我段家争荣。”
      段韶笑一笑,于是终于问起这些年他儿子的去向,落尘早备有一套说法,答得溜溜顺。段韶一边听一边点头,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找不到什么破绽,落尘心里面自然是暗笑不已,段韶果然也是没能查出什么来。
      落尘又再提起去宜阳,段韶忙摆手道:“勋城那边传来消息,沙彦斌果然已暗中投敌。”
      落尘不好意思地说道:“都怪孩儿一时鲁莽,铸成大错。”
      段韶微笑道:“为防沙彦斌过齐子岭与宇文护前后攻我邵郡,老爹派你去峡谷口筑寨防卫,将功折罪如何?”
      落尘早料到他是想试探自己,当即点头答应道:“既然如此,宜阳就暂且缓缓,勋城之事是孩儿做下的过失,孩儿自当一力承担。老爹放心,我必守的峡口固若金汤,不叫沙彦斌过雷池一步!”
      这番话说得言辞恳切,没有半分做作,段韶眼神犹疑不定,嘴上却道:“如此甚好,你这就去见大王,与他一同前往筑寨。”
      落尘施礼告退,出了房低头一瞥,心付自己过了段韶这一关,重整心情去见高肃。对于高肃,他反倒是比对高未朝更加了解,毕竟他对高未朝的认知来自于高未央,而高未央却依旧只记得曾经的那个妹妹。高肃则不同,他是宇文宪的宿敌,亦是他落尘的敌人。
      当到了校场,已见高肃正在集结军士,一队队的士兵正从校场开出。高肃总给人一种忧郁之感,似乎他的头顶总是环绕着一圈黑雾般,双肩上压着沉重的担子让他看起来沉甸甸的。在落尘的印象里,他该当是如高未朝般,纵马沙场意气风发,不由得想起宇文宪,也许他们都一样,都有不可告人的隐秘,当卸下了一身戎装,劈头盖面的全然是身为皇子的压力。
      落尘暗自叹了口气,生在帝王之家,总是有万般无奈和不得意,他们不过是需要从另一个环境中去寻找精神上的寄托,如对权欲的追求,如征战沙场的荣光。落尘不禁摇摇头,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也许这只是逃避。
      “段兄!”高肃迎上前来,抱拳施礼。
      落尘回礼道:“见过大王!”
      高肃微笑着与他并肩而行,看似不经意的道:“原本齐子岭乃我朝重中之重防卫要地,如今却是要去夺回他来,不知段兄有何高见?”
      落尘苦笑道:“大王说笑了,说到用兵,我哪里及得上大王万分之一,这齐子岭和勋城是从我手上丢的,还请大王不吝赐教,好叫小子将功折罪。”
      高肃点点头,微笑道:“周围山川地形,自是我们比周贼更了解,这已胜了一筹。我军士气如虹,又是夺回自己的土地,更是万众一心,而沙彦斌的叛军则是人心不齐,这又胜了一筹。”
      落尘唯唯诺诺,只能听,答不上话。高肃拍拍他的肩膀,道:“来,我们先去齐子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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