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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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画上看见你的名字，不过……”林柔把玻璃杯放回桌面时发出轻轻的嗒声“不是第一次。”
我能确定这家餐馆是林柔的，或者，是顾端的。餐馆延伸到二楼，烫金的餐具和古董家具优雅地被摆在某一位置，水晶吊灯映着落地窗，一览马尔蒂托北城之夜的繁华奢侈。就餐者衣着精致，风度翩翩，与之不相容的便是我桌前的白粥咸菜。
林柔也是随意，点了瓶红酒，自顾品尝。
说实在，我是头次如此近距离的认识这个女人——顾端的妻子。没有化妆，皮肤偏小麦色，眼角是年龄不符的沧桑。长卷发分成一半搭在肩上，乌黑发亮，是有经常打理的。一身黑长裤配象牙白衬衫，衬衫袖口被稍稍卷起，别上泛金纽扣，这是顾端的习惯。
“那幅画放在阁楼上，没积多少灰尘。”林柔见我没搭理，接着说。
大概我的脸上看不出她料想的神情，她眯着眼睛，摇晃杯身，又说。
“恕我冒昧，你不是应该在苏黎世？”顿了一会“接受治疗。”
我喝完最后一勺白粥，不适感好了些，方才出声。
“我住的旅馆在东城，钱不够回家，我……”
“雷丽莎。”
我话道一半，林柔便伸手招来站在楼梯边的服务员。
“我理应照顾你，只是担心你多想。”
我尽可能露出我的笑容回应：“无妨。”
服务员走到林柔身旁，俯身“顾夫人。”英文。
Mrs GU。
“你把支票拿来，还有去把厨房剩下的咸菜也装好。”
“是顾先生刚拿来的那一罐吗？”
“对。”
服务员走回楼梯口，随便收走了我的碗。
“我的医生告诉我，顾端是最好的药。”
面对我突兀的话语，林柔明显一滞，不过在几秒内恢复她的淡然，放下杯子。
“烈性子。”林柔眼眸转向窗外，细雨丝丝，朦胧车水，“我对你的印象，那次…别墅里。”
我没有说话，因那晚零碎的画面猛地袭击，我闭上双眼。耳边是林柔沙哑的嗓音。
“小妹妹，你应该知道和顾先生玩过的女人…”
“我知道，但他的妻子只有一个。”我睁开眼，定神看着她。
林柔闲适地靠着椅背，缓缓说道：“这是我的悲哀。”
眼前的女人，音色沙哑，却不难听出原本应是软糯的声音，我突然想起，张倩妤——我的故地好友，说过的话，这种女人，犹如她的声音是经过烟酒熏洗的，带满沧桑。
手上的红疙瘩越发严重，已经长到肩膀。
北城的晨间，和东城一样，阴云密布，大雾笼罩着整个街道，渗出凉意。路灯透着昏黄延绵，好像，北城一直处在无度迷城的夜里，只是夜里行走的人，又有不同。
我托着下巴坐在广场上，静静地看人来人往。
“姑娘，给。”
“谢谢。”
我抬头接过推车售卖早点的妇人手中的蛋卷。
“那些人做什么？”
我指向广场中心，几群穿着红蓝相间的人站在那，其中一个一声口号，呐喊声如鸣雷似的响彻，大约是当地话，我听的不是真切。
“啊，是自决派的人，整天弄这些，生意又该不好做了，唉，上些次说什么经济好转，哪有的事！那菜钱不也速速涨——哎，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这几天别乱走，指不定什么时候发生点什么，东城你别去啊，北城都这样了，东城还不知道成什么了呢，不过…也可能像上次一样，喊没几天就停消了……”
说话间，喊话的人挥起了碎步拼成的彩旗，眼见围观的人多了起来，可不到一会，几队警察从不同街口涌入，喊着喇叭，鸣着车笛。自决派的人四处窜，乱成一团。
身边推车的妇人倒是平静，坐在木椅上数钱。
警察抓到了几个，但不是带头的。坐上警车就走了，人群也就散了，留下踩过的旗帜落在广场，久积的浓雨也渐渐落下。
“哎哎，诊所开了，姑娘你快去，等了好几天了！”
妇人猛地拍我的肩膀，一阵痛。
石砌的街道走起来不泥泞，没几步就到诊所，在干净的橱窗下，街灯映出里屋男子的身影，中国面孔。
推开门，诊所不大，等候的铁椅上，只有一个女人。
女人围着面纱，应是从沙漠那边迁徙过来的人，一身水色，淡淡肤色更衬得她琥珀色的瞳孔令人失神。
女人有点惊讶于我的到来，向我大方微微点头，我还以微笑。
“这药分四次，一次五片，你告诉你家那位，要天天这么闹，老子可……”里屋的中国男人说着中文走了出来，手里拿药，白挂大衣，看见我微挑眉，“今天没空，不医。”
话毕，将药塞给女人，女人起身，本要跨步，略一迟疑，道：“陆，他是我的全部。”英文，说完便离去。
女人走后良久，屋内还是一片沉寂。那位陆医生先生倚着桌边，喝上了原本放着的威士忌。
酒未饮尽。
“说吧，哪出毛病？”
“我需要盐酸帕罗西汀和黛力新，药店没有。”
陆医生坐上椅子，“我不随便给药。”
意料之中的答案。
男子身体前倾“这两种药……抑郁症？”
我点点头：“中度。”
“你应该住院，盲目药性只会产生依赖。”
“……我没钱住院，我希望你能把药开给我。”
陆医生走进里屋，“没钱，不关我事。”脱下白衣外卦，“还有事吗？”
我掀开手臂，“长到肩膀了。”
陆医生退后了一步，找了一瓶浅绿色的膏状药物给我，穿上自己的皮外套，一副送客的模样“每天涂两次，别用手涂，用干净的棉枝……还有，女士，你该洗澡了。”
不是我不洗澡，而是没那条件！
此时我坐在旅馆的床上，愤愤地念叨。
街道最边缘的昏黄路灯正好落在我的床上，外面的自决派的扩音声和呐喊声已经消停。旅馆的厕所是不敢用的，拿着盛来的水用毛巾梳洗一番，将剩余的钱分算，实在是没换旅馆的钱。
回来的路上头便开始发作，阵阵隐痛。
我卷着被子希望今晚能安眠。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模模糊糊想着以前的事，睡意侵犯时，隔壁轰然响起玻璃敲碎声，把我一惊。
连着几个玻璃声，一声枪声打醒了女人的尖叫。
我连忙起身，背上随身背包，趴在地上。
女人的尖叫一瞬便消失，静默良久后，传来摇滚乐的响彻。
我匍匐着身子向房门，偏偏音乐和紧张使我的头皮发麻，一阵隐痛。推开门的小缝，前些日子半裸狂欢的女人靠着过道的墙，一脸惶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