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那城》荒了芜里

2、开端

　　我是被隔壁房间的声音吵醒的。
　　手伸出被里，敲了敲床头的墙壁，声音没停。我再用力敲了几声，粉屑不断落下，呛我一脸。
　　隔壁的顿一会后，越发大声。这才想起已经来到马尔蒂托。
　　我起身感觉有些痒，胡乱的穿上外套，冷风趁着空挡窜入。踉跄的关上吱吱响的窗，窗外灰蒙一片，不知是否落着雨，昨夜未关的窗前木板湿了一角。
　　房间没有厕所，下楼时，前台站着小姑娘在打电话。
　　“请问厕所在哪？”
　　小姑娘手指右边方向。
　　厕所男女共用，气味恶心得令人作呕。洗手台有吐过的痕迹，显然，是哪个酒鬼留下的。
　　换做平时我是不会用的，可现在手实在瘙痒难受，我捋起袖子，发现长出一排红疙瘩，无奈下只好开水冲洗，水质带黄。
　　梳洗间，几个外国人走了进来，姿态奇怪，盯着我吹口哨。其中有一个干脆开始脱裤子。
　　我往脸上泼了水，便匆匆离开厕所，走到前台。
　　小姑娘还在打电话，当地语言，听不明白。
　　“有充电器吗，通用的？”
　　小姑娘拿了好几个扔在桌上，我将缠绕的线分开，抽出手机，一一比对，没有合适的。
　　“请问热水壶吗？”
　　小姑娘有些不耐烦，向电话将了几声当地语，俯身拿水壶。
　　“报纸有吗？”
　　小姑娘将水壶甩给我，“没有没有，事情这么多，不知道我在打电话吗！”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对着我喊。
　　我无语以对，拿着水壶上楼。
　　进了房间，隔壁的声音还不消停，水壶的杯身有裂痕，是不能用了。
　　我的脚跟开始发痒，掀开一看，果然，又是红疙瘩，应该是跳蚤还是什么虫类。
　　房间的毡子谈不上干净，白色床单上一小片粉虫，应是墙上掉下的。想到这，身子愈痒。
　　旅馆近街道，沿着地图就能找到家中国餐馆，出门前就将剩余的钱分开，一小部分放在兜里，大部分缝在睡衣里。
　　餐馆里鱼龙混杂，几个当地人围着中国老板喝酒大声聊天，夹着粗鲁的英语。我喝了碗面条，味道不纯，但已是难得的满足。
　　我没有立刻离开，昨夜红箱子的事，我静心细想，不一定是司机，就旅馆那些住客，指不定也有手脚不干净的。知晓拿不回来，但总是想知道些什么的。
　　“早上好，老板。”我用英文向老板打招呼。
　　“你好，八波比。”同样的英文回应。
　　我将兜里的八波比放在桌上,作为饭钱。
　　“向你打听一个中国司机。”
　　“中国司机……”老板缓缓念了念，对围在身旁的酒友挥挥手示意。
　　“这里这么多中国人，哪里知道？”老板起身，走向我吃饭的那桌，收拾碗筷。我能感受到几个酒友不怀好意的眼光打量着我。
　　“我相信你愿意告诉我。”我跟着他，改为普通话。
　　“呵，警察都不管的事，我管干什么，”老板打了个嗝，说着不标准的普通话，“这老马尔就这样，有钱当家，没钱活该。”
　　我知道，老马尔指的是马尔蒂托。见我还不走，老板倚着椅子，转头对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我们的酒友微笑，笑起来，脸颊的肉挤成一堆。
　　“你要是还在意，就去找北城的那队商人，他们就乐意帮你这种小姑娘。”老板随手拿起油抹布，抹桌子。
　　其中一个酒友用当地话，出声喊老板，老板笑着用中文回了句：“北商人！”
　　没想到他们竟听得懂，笑成一群，越发盯着我看。

　　离开餐馆后，我拿了地图在老城中心乱走，身上痛痒难耐。
　　寻了间杂货店，所幸店家会些英语，肢体伴着语言，买到了药和十几杯瓶装水。
　　身上的衣服有些发臭，找到不太贵的店，买了换洗的衣服。
　　我身处马尔蒂托西城边，原是马尔蒂托的市中心，听闻后来一群中国商队进入北城，带动了经济，中心也转移了，当然也衍生了关于他们的传说。西城也就被遗落下来，成了脏乱不堪，恶行男女出入的地区。
　　灰蒙的天，下着微雨，不大，也不顾忌。
　　石砌街路高低起伏，西班牙风格的屋舍随处可见，醉汉四五群的倒在不同的角落，躺在地上不动的也罢，有些半醉的会突然冒出来挡住你的去路。
　　途中乞讨的人不在少数，多是不到几岁的孩子，没了眼睛，没了胳膊满街跑。云层掩盖，常年是见不到太阳了。
　　走的乏累，就在广场木椅上坐下，流浪汉躺在我的身旁。正午已过，还是不见太阳，雨也时有时无。
　　不少蒙着面纱的女人在兜售土产，擦皮鞋的小孩追着难得穿戴整齐的人不放，广场中心有一个大钟，应是殖民时期留下的，闷闷发响，回荡在这西城里，久久未散。

　　回途中，有些饿了，是吃晚餐的时候。
　　可身上可用的钱，却是要省着的，提着两袋东西低头寻思如何是好。一影子似挡在我跟前，我也无心顾及，茫茫的越过。
　　走了几步远，直觉身后有人跟随，我加快了脚步，往昏黄灯下走。
　　走到灯下，感觉身后没人了，我才松了口气，腾出手来摸摸里衣的钱。
　　这时，一只手横出来握住我提着的袋子，我不设防的尖叫，心里实在慌恐。

　　“倾韵。”
　　我顿时止住尖叫，抿着颤抖的唇。站直身子，看清眼前人。
　　灯光下，有些模糊，仍能看出来人英俊迫人的五官，和复杂危险的眼神凝视着我。
　　起初叫出我名字时，我尚且没有那么害怕，现今看清来人时，脑子轰开，嗡嗡乱响，立马反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