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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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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贺府早早便忙碌起来,明杉更是翘首以盼,以致早膳吃的心不在焉。明槿抿嘴瞧着,向贺夫人笑道:“母亲你看,阿杉是怎么了,为何魂不守舍的?”贺夫人摇头轻笑,把明杉恼得直瞪明槿。好不容易挨到日已过半,管家贺青快步进房,躬身向贺夫人禀道:“表少爷已至城外。”明杉早已坐不住,闻言便要出门。“阿杉。”贺夫人一开口,明杉只好停下脚步,乖乖走到母亲身后,贺夫人这才慢慢起身,带着两个女儿向外走去。此时阿柔正在厨房慢慢搅着羹汤,氤氲的雾气带着余热飘散在蒸腾的暑气中。“阿柔!阿柔!”雪芝倚在门边,边拿帕子扇着风急急喊道:“莲子羹熬好了吗?客人就要到了。”“就好了,只等碎冰了。”“现在就让福妈把冰碎了,表少爷转眼就到,融一些也不算什么。”雪芝说完不等阿柔答话便又一阵风似的走了。阿柔将羹汤盛入银盏,便去找福妈取碎冰,让她连同银盏一并送到前院。这边福妈刚走,贺青就过来吩咐午膳事宜,各色食材都是早备下的,只等前院的菜单送到,厨房诸人便忙碌起来。
贺府开了两扇朱漆大门,贺管家带着几个家仆等在门外翘首张望,忽有眼尖的喊道:“来了来了。”转眼果见街口有两骑并行而来,一个是自家二少爷,锦衣蓝袍,谈笑风生,旁边端坐马上的白衣少年自然就是表少爷了,如雪的衣袂随风而舞,虽是酷暑却让人有清风扑面之感。待走得近了,贺管家不由心中感叹,这位表少爷果然当得起“江南美玉”之名。明桥引着众人入府,贺夫人等人早就等在内门,此时看见白衣少年便笑着迎了上去,少年也快步上前见礼道:“萧玙见过姨母。”贺夫人牵过萧玙的手笑到:“上次见你还是小小的人儿,如今却是翩翩少年了。”贺夫人的母家庞氏乃京城望族,两个嫡出女儿一个嫁了忠勇侯贺远修,另一个远嫁江南世家子萧正轩。一旁的明桥嘻嘻笑道:“母亲没见方才那阵势,街上的男女老幼看见表哥就像见了神仙一般,连说话走路都忘了。只怕明日就有媒婆上门提亲了。”“明桥!”贺夫人嗔道,“还跟个小孩子一般胡说八道。”明槿掩嘴偷笑,明杉则狠狠地瞪了一眼明桥,明桥吐吐舌头便不再做声了,却依旧嘴角带笑扫了一眼明杉,把明杉恨得暗自咬牙。萧玙却好似没有听到,依旧带着轻浅的笑意向贺夫人道:“母亲让我代为问候姨母和表弟表妹,说多年不见想念非常,只恨身在病中,不能远行。”说到妹妹的病情,贺夫人不免一阵唏嘘,边拉着萧玙往正厅慢慢走着,又说起他此行到京城探访名医之事并北上一路见闻等等,逐一细细问了,萧玙也恭恭敬敬地答着,明桥兄妹三人只好跟在二人身后慢慢走,足有半柱香的功夫才挨到正厅坐定。一时丫鬟上了茶,明桥端起茶盏向下首的明槿明杉低声笑道:“母亲对表哥倒比对咱们更好些,莫不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明杉顿时两颊绯红,想伸手掐明桥,又顾忌到表哥在场,只好撇开脸不理。明槿嗔道:“哪里学的些市井俗话,难怪母亲更喜欢表哥了。”明桥看着萧玙脸上柔和稳重的笑意和母亲一脸的慈爱自嘲地吐了吐舌头。萧玙是萧家嫡系长房的独子,自小便被寄予厚望,萧玙的曾祖文敏公曾官至太傅,但最终却辞官还乡,余生再未涉足官场。从此萧家子弟再无显赫人物,如今倒出了个人人称道的萧玙,见过的人都赞他有“乃祖遗风”,明桥却想:“那些人里却有几个见过\'乃祖\'?”近年更有一句话广为流传——“京城贺家秀木,江南萧氏玙璠。”这“秀木”说的是贺家大公子明桥的大哥贺明朴,“玙璠”就是萧家公子萧玙了。而明桥却对这位表哥与自己的哥哥齐名颇不以为然,因着明朴的名声是他战场浴血拼杀得来的,大哥以及冠之年官封四品都尉,岂是他一介书生能比的?
明桥还在神游物外,忽觉扑面一阵清凉的香气,却是下人端了几碗羹汤送来。明槿笑着上前说道:“这是我吩咐厨房做的水晶莲子羹,解解暑气,表哥尝尝味道比之江南的如何?”一面亲自端了给庞夫人和萧玙送上。萧玙笑着道了声谢,庞夫人却看着那羹汤面色一沉,明槿轻喊了声:“母亲?”庞夫人才仿似回过神来,面上复又有了笑容。明槿自是心下疑惑,却又不好开口相问。萧玙看那莲子羹汤色透明稠而不腻,应是用银耳熬至溶化所得,汤中只见雪白盈润的莲子与水晶一样的碎冰却有龙眼的香甜,该是熬出龙眼的甜味之后又将之弃掉了。遂向明槿笑道:“这羹汤用心巧妙,单是看上去就秀色可餐了。”明槿也报之一笑。一旁的明杉却想:“他到了以后竟不曾多看我一眼。”原来明杉出生时,恰逢姨母随丈夫进京述职兼之探亲,萧夫人笑言这个外甥女与萧家缘分不浅,又因她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对明杉喜爱非常。待明杉稍大些,常常由萧家接去姑苏小住,她与萧玙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此次萧夫人病重,明杉本该南下探望,得知萧玙要来,便准备待他办完事一同回南。
厨房里众人正忙着,却见二小姐的丫鬟泉儿向内张望,看见秋月跟阿柔正坐在角落择菜,便也过去坐下帮忙。泉儿是从厨房出去的,一直与秋月交好。秋月抬头问到:“你不用在前面伺候着吗?”“有清溪姐姐呢,一时用不着我。”泉儿笑嘻嘻地道,“我是来跟你说,我们这位表少爷,真真是不得了,怪不得清溪总巴望着跟小姐去姑苏探亲呢,这样风度翩翩的公子谁不爱看!”“真不害臊,等过几年二小姐嫁到南边,你们都跟了去,不就天天看到了?说不定还能一梦成真,做位如夫人呢!”秋月揶揄道。泉儿也不着恼,只说:“你若见着我们姑爷指不定哭着喊着要跟去哪!”秋月做势就要撕她的嘴,泉儿笑着跳到阿柔身后躲闪。三人闹了一阵,阿柔问道:“表少爷是来请御医的吗?”她早就听人说过萧少爷进京是为其母延医,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请京中医术最厉害的御医。泉儿摇头道:“听二小姐说是请一位民间神医,叫什么歧桑,人称什么‘庐中公子\'的。”“‘庐中公子\'又是什么?”秋月追问道。“这就不知道了,只知这位神医喜欢云游四方,为穷人治病分文不取,很多有权有势的人家倒请不到他。最近却听说他来了京城,只为富人看病,一次开价一百两,就这样还有很多人求之不得。表少爷一直寻不到他,这次就追到京城来了。”阿柔心想:“这位\'庐中\'穷士倒有趣,不知为何突然缺钱用了呢?”又想道:“不知姑苏离扬州有多远……”
前面贺夫人等人用过午膳,便着贺青带萧玙前往东院倚醉轩休息,又看他只带了两个仆从,便吩咐贺青遣两个伶俐丫头伺候起居。一时众人散了,贺夫人骤然沉下脸色,对跟随她多年的李妈说道:“你去查查那莲子羹是谁做的。”李妈不敢多问,急急赶去后院,待问过福妈,才猛然想起一件旧事:当年贺将军前往广东平倭,回京时途经扬州,带了个江南女子回来,贺夫人自然心下不喜,那女子为向夫人示好,亲手做了莲子羹送来,谁知四岁的朴少爷喝了那羹呕吐不止,贺夫人震怒,又逢贺将军出征,于是做主将那女子赶出了贺府。虽然后来太医说呕吐只是暑热内滞引发,贺夫人也再未提起让那女子回府。贺将军打仗归来时已是两年后了,知晓此事后大为光火,亲自去扬州寻那女子,然而找寻多次无果,此事终成了夫妻二人之间的芥蒂。如今那个阿柔不是往枪口上撞吗?李妈瞥了眼厨房,虽几年没再见过那丫头,她还是一眼就在认出了那个低头干活的瘦小身影,眉头微蹙着,有些苍白的面色稚气未脱,眉眼间却已有了她母亲当年的情态。当下也不多说,回去细细禀了贺夫人。末了说道:“我看那丫头倒未必存了什么心思里头。”贺夫人冷笑道:“她若敢存半点心思,贺府也容不得她多待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