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深时见鹿》森九梳

8、没有你的地方都是远方 ( 2 ) -我这一

　　这一年，纪佳人还是顾南邱的妻子，还是顾家的少奶奶。
　　她在卧室里看着刚刚从医院拿到的诊断书，她的肚子里多了一颗小豆丁，纪佳人摸着自己的肚子低低笑了起来，有些幸福，有些苦涩。
　　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文件袋，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在顶端尤其显眼。签下自己的名字，纪佳人将那张白色的纸搁在梳妆台上，用笔压住。
　　顾南邱已经走了半个月了，他的父亲想从MT退下来，易主的时候总是一个集团最脆弱的时候，顾南邱必须加紧时间稳固自己的地位，看样子是有些棘手，不然他不会连给她打电话都忘了。
　　“佳人哪，快来喝汤，顾嫂特地给我炖的，这太多了，我喝不了，过夜就浪费了。”顾南邱的母亲赵仁美坐在餐桌上唤着她，眼睛里装的满满都是轻蔑与不屑。
　　赵仁美一直不喜欢她，不，应该说是厌恶她，厌恶她卑微的身份。当初若不是顾南邱执意如此，估计她不会同意纪佳人进顾家的大门。
　　“知道了，妈。”
　　最后一次听你的话，最后一次叫你妈，恐怕以后，你也受不起这个称呼了。
　　纪佳人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的汤，腹部有些微疼痛，纪佳人便停了下来，抬起头，正看见赵仁美有些怨毒的神色。
　　“妈…”
　　“你别叫我妈。”赵仁美打断她的话，“我可受不起季晴那女人的孩子一声妈。”
　　见赵仁美提到母亲的名字，纪佳人心知她已什么都知道，还没来得及开口，赵仁美便接着说道：“我说怎么见着你有些眼熟，原来你是那个贱人的女儿。你也真行，花了我一年的时间才查出你是谁。纪与铭应该很后悔吧？娶了那样一个女人，那样子一个没用的女人。”
　　“住口！你不配提我爸爸。”
　　纪佳人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我爸爸，从来就不后悔娶了我妈妈，相反，他后悔认识你！”
　　“你…”
　　赵仁美还没开口，纪佳人立即接腔：“你什么你，我爸爸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午夜梦回的时候你都不害怕吗？我爸爸有没有来找你偿命啊？”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真的担得起我一声妈吗？”
　　看着赵仁美大口大口地呼吸，似有喘不过气的症状，纪佳人推了她一下，她结结实实地瘫坐在地上。
　　“你有心脏病对吧？你的药呢？”
　　看着赵仁美往电视机柜爬去，手臂颤颤巍巍，纪佳人忍着腹部的疼痛走过去打开抽屉，捏着一个白色药瓶。
　　“这个是你的药吗？赵仁美，你应该不知道吧？”纪佳人打开瓶盖，将白色的药丸一颗一颗倒在地上，“我早就把你的所有药全部换成了维生素，你吃了一年的药，其实一点用处都没有。”
　　摔下药瓶，纪佳人看着赵仁美的样子冷笑，这样子，真像个丧家之犬，哦对了，当年母亲卑微地求她放过爸爸的时候，她应该就是用这样子可怜的目光望着母亲吧。
　　“你放心，当年的事情和顾南邱没关系，我不会伤害你的宝贝儿子。”纪佳人有些无奈地眨眨眼，她不过是想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她深知自己没办法对顾南邱下手。
　　转过身，纪佳人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站在门口，冷风如刀子般打她的肌肤上，像是凌迟，生疼生疼的。
　　妈妈，你看到了吗？这个女人终于跪在了我的脚下，当初您受的苦受到的屈辱，她都尝试到了。爸爸，你看到这一幕应该会皱眉然后心生不忍吧？您那个善良的性子，就因为您那个善良的性子，妈妈受了多少苦您知道吗？

　　“佳人吃的堕胎药应该还吃几次才能流掉孩子，可是顾南邱的妈妈太狠了，药的剂量非常大，加上佳人的孕期太短胎气不稳，又受到情绪波动，孩子没了，她的身体也受到很大损伤，我调养了她一年多，她才算是活了过来。”
　　许明朗这时的表情已经不能算严肃了，简直可以用严峻来形容，他不知道顾南邱家里还有个偏激的老妈，纪佳人肚子里的，可是她的亲孙子，居然也能下得去手。
　　“当时顾家没有佣人吗？这么大的事情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许明朗问着，当年顾家的事情完全没有消息传出来，还是他妈妈去找赵仁美打牌的时候才发现赵仁美晕在客厅。
　　“赵仁美为了打掉佳人肚子里的孩子，给整个顾家的仆人放了三天假。”
　　许明媚捋捋头发，“顾南邱后来回来想要来找佳人，是我截了MT几张单子，那段时间佳人情绪很不稳定，我怕顾南邱一来，她又会崩溃。”
　　许明媚回答着许明朗的问题，“佳人的爸爸妈妈和南邱的妈妈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许明媚摇摇头，继而说道：“不过，佳人的妈妈已经疯了很多年了，她不想让我查当年的事情，我也就没查。”
　　“疯了？”许明朗的语调上扬，语气里满是震惊。
　　“对。”许明媚站起身，“她妈妈好像受了些刺激，以致记忆混乱神志不清，有时候连佳人都认不出来。”、

　　许明朗坐在驾驶座上，冷凝了很久的脸上渐渐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不出喜怒。
　　从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拿出手机，正在通话中的屏幕上显示着顾南邱三个大字。
　　“我相信这一定是你听过最惊心动魄的故事。”
　　“你也太着急了，这一回来就想知道当年的事情，明媚都怀疑我居心不良了。”
　　电话那段没有回应，许明朗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握着手机。
　　“不过这纪佳人也真狠，居然全给换成维生素了，你妈居然没发现？”
　　许明朗嘴角仍旧有一丝笑，薄唇微抿，带着些吊儿郎当。
　　“我妈在佳人进门那些年都忙着仇视她了，哪里有时间来关心这个。”电话那端的顾南邱顿了顿继续说：“佳人当初告诉我她父母双亡，这会儿又突然有了个母亲。”
　　“当年应该是骗你的，纪佳人应该不会骗明媚。”
　　挂了电话，顾南邱右手拇指旋转着摩挲左手手腕上的表盘，纪佳人，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佳人佳人，你要当干妈了你要当干妈了。”
　　纪佳人没撑住单蝉的连珠炮，把手机从耳边拿了开，荡漾开一抹笑。
　　“单蝉，看你这德行是怀孕了？”
　　“必须呀！我们阿朗每天晚上好努力耕耘的我腰都快断了这下子我妈开心了。”
　　听着单蝉嘴巴嘚啵嘚啵，纪佳人呛了口，说道：“单蝉，你许明朗口水吃多了吧满脑子都是爱情片。”
　　将手机换了个边儿，将耳边的碎发搭在耳朵上，纪佳人依旧翘起嘴角：“怎么？要请吃饭吗？在哪儿？你男人家的酒店？那我就卯足了劲儿吃了啊。”
　　纪佳人将手机夹在肩膀与脸颊之间，手上处理着文件，单蝉这边还能隐约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摸着自己的肚子，单蝉脸上是满足的母性笑容，“没问题，今晚上阿朗做东，晚上七点来酒店吧。”
　　“不知道能不能来，到时候再说。”
　　单蝉挂了电话，摸着自己的肚子，许明朗走进来爬上床，抱住单蝉在她颈子里蹭。
　　“媳妇儿你真香。”多蹭了几下，许明朗闷闷的声音传来，“可惜我要一年以后才能吃到了。”
　　“滚开。”单蝉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闪烁着迷人的母性光辉，看着许明朗一脸的委屈，单蝉捏了捏他的脸，柔声说道：“为了宝贝儿子，你就忍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