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千家肆 ...
-
路上一片漆黑。
黑黝黝的天空连个月亮都找不见，伸手连脚趾都看不见。
远远的飘来一盏灯火，微弱的，飘忽不定，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咒骂之声，轻轻浅浅的，就像在挠人的心窝子一般。
“该死的宋老毛，可恶的宋老毛，不疼闺女的宋老毛，这么大晚上，要我一个孤苦女子来买酒，买酒，买什么酒？对什么月？”
这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用竹棍挑了一盏油灯，油灯上画了几道奇怪的符号。她穿着一身水青色对襟襦裙，扎着两个团团的丸髻，大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不敢往旁边看。她吞了一口口水，听得后面一声“喵呜”的叫声，她“哇”地大叫一声，扔掉油灯就往前跑，跑了好几步，她才意识到，为什么不拿着油灯跑呢？
她返过身去拾捡那油灯的时候，正见油灯旁边有一双绿油油的眸子盯着她。她一阵头皮发麻，撒腿便跑了开来。
她宋小钗发誓，今天要是能活着回去，她一定要扒了宋老毛的皮！什么对月酌酒，才是一大文雅之事？什么千家肆的三味酒，才是酒中之最？乌漆麻黑的，有什么月亮？千家肆那么远，不怕现在已经打烊了么？
宋小钗蒙头跑着，捏着小兜子里面几个薄薄的铜板，吓得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突然，砰地一声，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她被撞回去好几尺，她抖抖索索地拿出火折子，看了看前面的东西，却发现是一个着着白衣的男子，洁白的衣服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敢……敢问哥哥……你，你是人还是……鬼？”
宋小钗结结巴巴地问着，却见前面那男子揉着胸口看着她，道，“你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鬼么？”
宋小钗就着火折子往前伸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了他许久，约摸是刚刚被撞懵了的原因，她左看右看，都不觉得这个男子好看在哪里，与村口光着屁股玩泥巴的二愣子有什么区别。
她一低头，却感觉鼻子里有一种奇怪的腥味，在看的时候，血已经滴满了手心，许是刚刚撞的那一下，把鼻血都给撞出来了。她愣愣地看了一下，没有预兆地就往后倒去。
果然，她还是晕血啊。
就在她快着地的时候，面前的男子一个闪身到了她的身后，牢牢地将她抱住，他看着她眉间的一朵梨花印子，道，“你是宋小钗？”
她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去千家肆买三味酒？”
她再点点头。
男子轻笑一声，将她抱起，往千家肆而去。
宋小钗醒来的时候，四周依旧是漆黑一片，不过那抱着她的男子周身，却隐隐约约散发着几分柔光，她轻呼一声，道，“你是仙人么？”
那男子见她醒了，将她放下来，皱着眉头道，“可算醒了，你都重死了，真不知道宋老毛怎么会生出你这么重的女儿。”
彼时宋小钗不过才十一二岁，小小的个子，连胸都还没有发育，哪里重了？
宋小钗跳着脚骂道，“那是你太娘了好不好？我这么轻都抱不动，你以后还想抱新娘子进门呢？”
男子扑哧一笑，伸手去揉她的头发，笑嘻嘻道，“唔，不错不错，说话有几分宋老毛的风范。”
宋小钗这才记起，她老爹是要她去买酒的。她转身就往千家肆跑去，男子叫住她，道，“我好不容易买了三味酒回来，你就这样跑了算怎么回事？”
宋小钗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他扬了扬手中的灰白色的酒瓶，道，“要不要来喝一些？”
她点点头，慢慢地挪过去，然后接过他手中的酒，一口灌了下去，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到胃里。她哇地一声哭开了，抽抽噎噎道，“你，你骗我……这东西这么难喝，为什么会是三味酒？完了，待会回去宋老毛会揍死我的……”
男子笑了一声，道，“这酒啊，要慢慢喝才有味道。”他将酒瓶凑到宋小钗的面前，“喝一口在嘴里，慢慢地咽下去。”她照着男子的说法，慢慢地咽了下去，果然刚刚辛辣的感觉淡了好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甘甜。
她嘿嘿一笑，刚刚那一口酒的后劲上来了，扯着男子的衣袖，道，“没有月亮，没有月亮不好看，宋……宋老毛说有月亮，对月饮酒，才是……才是人生一大乐事。”
那男子用手点了她的额头，嗔道，“你个死丫头，岁数不大，道理还挺多，看着啊”说罢，男子哈哈一笑，用手在虚空中一划，便见天空之中闪现了淡淡的华晕，再一会儿，华晕渐浓渐盛，一轮圆月便出现在空中，淡淡的，遥遥的，没有一丝杂质。
宋小钗看着这一幕，已经目瞪口呆了，她流着口水去戳那虚空中的月亮，却是没有够着，她咕嘟一声，还没有待男子反应过来，便一下栽倒在地，男子吃了一惊，上前推了推她，道，“小宋子，你没事吧？”
“呼呼……”男子一脸的无奈，这小丫头竟然是睡着了。
男子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方向，反手从身后抽出一条树枝，微微一笑，抱起宋小钗便往她家的方向而去。
等到二日，宋小钗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她拍着床板大喊道，“宋老毛，宋老毛，我头疼，快要疼死了，你还不来看看我？”
“吵吵，吵什么吵？疼死了再说！”
门口出现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正叉着腰瞪着眼看着她，道，“再吵我把你扔江里喂王八去！”
“哇……”宋小钗哇地一声哭开了，宋老毛上前拍着她的头，嘟囔道，“吵什么吵？我还没有说呢，我昨天让你买酒，结果你喝的半死不活地跑回来，你说说，我该找谁哭去？”
宋小钗自知理亏，想了半宿，又不甘道，“可是你大半夜的叫我去买酒，你就不怕我被人拐走了么？”
“就你么？我觉得还没有人的眼光那么差，这么丑的人也会拐。”
“宋老毛！！！”宋小钗这回是真怒了。她好歹也是一个十二岁的豆蔻年华的小少女，心底藏啊藏啊藏不住的爱美之心还是有很多的，她家老爹也就是宋老毛大人，一天不奚落她八百回，那天就是云开见太阳了。
宋老毛说她吃饭吧唧嘴，她忍。
宋老毛说她坐也没坐相，她忍。
宋老毛说她不像个淑女，她忍。
她唯独忍不了的是宋老毛说她长得丑。长得丑是谁的功劳？还不是他宋老毛和她死去的老娘两人的功劳？再说了，宋小钗长得不丑，顶多就是不太漂亮，一双眸子灵动自然，这样就够了嘛。
宋小钗跳到宋老毛的身上，揪着他的山羊胡子，道，“宋老毛，我好歹还是你的亲生闺女，有你这样说你的亲生闺女的么？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你的亲孩子。”
没想宋老毛一把把她掀翻在地，攥着珍贵的胡子，气呼呼道，“我也在想你是不是我的亲生闺女，你长得这么丑，肯定是你老娘生的孩子死了，在外面又捡了一个没人要的丑孩子回来的。唔，一定是这样的。”
宋小钗开始撒泼，双腿在地上不停地蹬着。她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自己这点水平，无论是吵架还是动粗，这辈子都吵不过也打不过宋老毛的。
她哭了一会儿，见宋老毛丝毫没有哄她的意思，自己抽抽搭搭地就起身了，找了个馒头垫着肚子，道，“对了，昨天送我回来那个哥哥呢？今天怎么没有见他？宋老毛你行啊，认识这么一个会法术的哥哥，我怎么不知道？说，你还认识其他的人没有？”
彼时宋老毛正在铜镜面前细细地梳理他的胡子，没有去理宋小钗。
说实话，宋老毛长得并不丑，也不像宋小钗所说的那么酸腐，反而是一个翩翩君子的模样，胡子也生的极美，就像书里写的美髯公一般，可是偏偏她宋小钗就觉得这胡子，有伤大雅。
他梳理好了自己的胡子，扭过头道，“说了多少次了宋小钗，要叫我老爹，实在不行，你退一步讲，喊我宋之明也好，再不行，你就直接喊我的名字，宋光也不错，为什么偏偏就喜欢喊我宋老毛？”
“因为你在我心中，就是宋老毛。”
“好吧。”
“你还没有告诉我，昨天那个哥哥去哪了。”
“走了啊。”
“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踢都踢不醒。”
“额，好吧。”
不一会儿，宋小钗算是反应过来了，怒道，“宋老毛，你又踢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千家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