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龙》花和风

30、 端午群雄聚荼蘼，暮影雪仇念浮笙（十）

　　马车又行了一段，伴着一声马嘶停了下来，浮笙率先下了马车，卿暮影抱着剑紧随其后，莲衣吩咐小厮将棋盘收起，也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一处不大不小的宅子前，天有些阴了，四下弥漫着湿气，看来是要下雨了。宅子处在留云山山脚，这里虽不比荼蘼镇里热闹繁华，倒也胜在民风淳朴。青石小巷，不知谁家孩童扎着双丫正嬉戏打闹，见他们这些外来的人倒也不好奇。进了宅子，一处拱门将院子隔开，前院种着两棵桂花树，一左一右相对而立，还未到花期，叶子生的碧绿，看着甚是喜人。左边那棵树后面修着一张石桌，四下摆着几张鼓形石凳，桂花开的时候坐在这里品茶乘凉倒也不失为一种享受。过了拱门是后院，正中建了座假山，旁边是片花圃，种着茉莉，白色的花苞隐在绿叶间，过几日开的时候必然满园清香。除了拱门那面墙，其他三面都是住处。正中是正厅，西面是客房和侍者的房间。而浮笙三人则住东面。
　　“莲衣，你这处房子布置的真不错。”浮笙四下环顾，赞叹道，“颇有一番闲适得意味，适合隐居养老！”
　　“这房子可真不是我布置的，你该谢谢这院子的前主人。”莲衣闻言轻笑出声，道：“住什么地方倒是次要，关键是同住的人与自己的心境，心境平和居于闹市也自有一番淡泊。”
　　“有道理。”浮笙抽出腰间的折扇，轻敲左手，回过头对着莲衣笑着稽首道了声“受教”。
　　卿暮影没有说话，在一边静静站着，看浮笙与莲衣说笑，一贯得面无表情，只是眸子里有着几分失落，看向浮笙时又变得柔和。
　　似是感觉到某人的视线，浮笙回过头来，道：“我刚刚过来时看前面有处酒家，看你心情不佳，今晚本姑娘舍命陪君子不醉不归，如何？”
　　卿暮影愣了下，又很快回过神道：“好。”
　　一边，莲衣嘴角带着轻浅得弧度，看着俩人不语。
　　浮笙偏着头，看着莲衣道：“可别说我不请你，只是觉得你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哦？”莲衣挑挑眉，用带着询问意味的视线看向浮笙。
　　“我总觉得你就像束于高阁的阳春白雪般，不食人间烟火。”
　　“束之高阁？”莲衣敛了笑意，目光不知投向了哪里，带着几分落寞道：“那样终究是太过寂寞了。”
　　“你……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浮笙收起扇子，抿了抿嘴，一向得伶牙俐齿，现在却无用武之地，索性道：“以后有我这个朋友，你定然不会寂寞。”
　　“好。”莲衣看着浮笙，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满是认真和些许审视，又很快掩去道：“明天一早还要上山，你俩可别太晚了。”
　　“知道了。”浮笙应了一声。

　　因下着毛毛雨，天色暗的比以往早了些。不过这点雨浮笙和卿暮影也都没当一回事。并肩往前巷去了。站在巷子口，抬头一望便能看到挂着灯笼的酒馆。走近了，说是酒馆其实也就是一普通的民居，檐下向外搭了个棚子。因天气不好，来喝酒的人并不多。只有角落里坐了个裹着黑斗篷看不出是男是女的人。一大娘和大爷悠闲地坐着，见浮笙二人，大娘起了身问道:“两位喝什么酒”
　　“你们店里都有些什么酒”
　　“乡野小店也没什么好酒……”大娘开口道。
　　“老板娘此言差矣，谁说乡野小店没好久，让我说葛大爷酿的竹叶青可是一绝，谁家的酒都比不上!”那人长了口才分辨出是个男人，声音有些粗，听着已然有了几分醉意。
　　“阿风啊，你醉了，回去吧！”大娘回头对着浮笙二人歉意一笑，一边坐着的大爷起身去扶刚刚那人。
　　“嘿嘿，晚了，该回了!”那人对大爷摆摆手，自己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路过浮笙二人座位时，凑进了道:“二位若是想浇愁，还得烧刀子!”这时浮笙才发现那人脸上还留着大胡子，看不清相貌。虽说现在天下强者为尊，男子与女子已尽可能平等，但像他这样不修边幅的男人，浮笙还是头回见。那人脚下不稳，摇摇晃晃地走了，手里还拿着一壶酒，边走边仰头灌着。
　　“老板娘就上坛烧刀子吧!”浮笙开口道。
　　“好嘞!”大娘应了一声，摆了几坛酒在二人跟前，也不多说话，只吩咐酒不够自己拿，便跟老伴儿坐到一边唠嗑儿去了。
　　“谢谢。”卿暮影拿起酒坛子，仰头直接灌着。
　　“豪爽，不过你这只顾自己喝也太不仗义了！”浮笙也捞起一坛，道:“干!”
　　卿暮影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得灌着酒，浮笙看着，喝得稍慢些。一坛酒下去，两人都隐隐有了些许醉意。不过显然卿暮影醉的更厉害。
　　浮笙抬头，发现卿暮影两颊微微泛红，眼睛略带湿气，本来黑亮得有些夺目得眸子此时像遮了层薄雾，敛了些许锋芒，看上去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你这样比你面无表情时好看多了！”浮笙微眯着眼睛道。
　　“肤浅!只会看脸的女人。”卿暮影横了浮笙一眼道，嘴微微撅起，似在抱怨。
　　“所谓食色性也，我不过遵从本性罢了。”浮笙无所谓道。
　　“不要脸。”卿暮影嘟囔道，又拿过一坛酒，跟刚刚一样痛饮。
　　某人显然是没听到卿暮影说了什么，还劝他别喝太急，自己又喝了口酒，赞道:“爽，够烈!”她将手中的酒坛子放下，抬头盯着卿暮影看。
　　卿暮影仰头喝酒时，些许酒液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滑，喉结随着吞咽地动作上下动着，沾了酒的唇红艳湿润。因酒劲大，眼神越发迷离起来，浮笙见此劲有些口干舌燥。
　　“砰!”在某人正自我唾弃，反省自己一定是缺男人了的时候，卿暮影将手里空了大半的酒坛砸在桌上，拿起长剑，直指吓懵了的某人道:“你不要跟我比试么？来!”浮笙看着某个施展轻功不知道往哪飞的家伙，一脸莫名，不过这个时候天大地大酒鬼最大……
　　往桌上留了钱，浮笙忙追了过去。到了一片空地上，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星星也出来凑热闹，天空呈墨蓝色，看上去，美极。
　　某个刚刚作乱的人，此时竟老老实实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夜空。浮笙的脚步不觉间慢了下来，她竟觉得眼前的人此刻竟有些脆弱。
　　“喂，刚下过雨，你也不嫌湿？”浮笙轻咳了一声道，刚刚觉得某人脆弱，肯定是她喝多了。毕竟某人一向不苟言笑，一副面瘫脸，让人看不出情绪。
　　“这里曾经也是我的家。”卿暮影好似没听见般，仰起地脸上，双眸微眯，两颊因为醉酒比平常红润了不少。
　　“你说什么？”浮笙又向前一步，伸出手道：“起来了！”
　　卿暮影将头转向浮笙这边，抬起手，却不想他一个用力倒把浮笙拉在了地上，卿暮影似笑非笑看着浮笙狼狈的样子，道：“摔倒了，活该，让你到处勾搭人……”
　　“你说什么？！”浮笙闻言怒了，大声道：“你个死没良心的，老娘就该让你在地上坐着！”
　　浮笙在一边发怒，某个酒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突然间，刚刚挂着几颗星星的天，此刻却开始打闪，一阵阵雷声响起。
　　“我也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看我……”卿暮影脸上的笑收起，看着浮笙的眼神有几分痴呆。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伴着极响的雷声在天边显现，浮笙伸手将卿暮影扯了起来，道：“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啊！”
　　卿暮影视线一转，酒劲上脑，直接倒在了浮笙身上。
　　“……”浮笙一脸无语，果然不能跟酒鬼较真，却还是将卿暮影的胳膊搭在脖子上，趁着雨没来，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