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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 我和“金”的日子(2) 她还在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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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坐在房子里,望着窗外,像一个重刑犯等待最后的判决。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瞳孔熠熠发光,像极了癌症晚期患者。这时手机响了,
      “老师,信写得不错哦。”
      你像诈尸一样地跳起来,仿佛你正在□□刚好被人窥见一样。你围着自己转了几圈,像是在找自己的尾巴或者随便找个洞藏身。
      各种想象中的画面在你脑海里叠放,而真正的画面出现了。门响了。
      你匆匆抹平自己的脸庞。外面就站着她。还有几个女生。
      你差不多啊的一声就往窗外跳了,不过最后那点职业道德救了你。你笑了一下。
      “老师,有钱借吗?”金问。
      你顿了一下,仿佛交响乐现场突然传来一声锣响。不过瞬间你说服了自己。
      “有啊,要多少?”
      “五百,放月假后给你。”
      然后她走了,带着那群嘻嘻哈哈的女生。
      短短的几分钟里,你仿佛刚刚经历完自己的一生。现在你还没缓过神来。不过很快你又沉浸在玫瑰花香般的想象里了。
      你像一个垂死的病人那样回光返照般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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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仍然记得那是你们的开始,平板得像一张人民币,也现实得像一张人民币。她很少来找你,找你也是寻你借钱。不过你仍然在努力搜索哪怕是一丝浪漫迹象,比如那天她找你借钱时天空灰蒙蒙的,空气潮湿,风吹打着窗户,眼看就要下雨;还有一天她声音嘶哑,你突然莫名其妙地感动,你甚至都能看到她眼里的泪花,对,是泪花;还有一天是在晚上,还有一天下着雪,她的发梢还沾着雪花,还有一天……
      总有那么一天你真想当面问她:能不能不只是来找我借钱?哪怕是坐在我的书桌前发个呆,哪怕只是站在我的面前抠下鼻子,再把鼻屎弹到窗外,能不能不要一开口就是……钱?但每一次你都把话嚼碎了咽进肚子,你甚至都为自己对她怀有那种感情感到羞耻,你时刻没有忘记你是她的……老师,这两个字像梦魇一样,像紧箍咒那样,只要她开口叫你一声……“老师”,你所有的非分之想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直到有一天,她毕业了,你像嫁女那样欢欣。你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甩掉那顶帽子了,你就差点拿个喇叭对着天空喊了,那感觉就像在欢呼:“金,我终于……治好我的绝症了!”“我终于掀开棺材盖逃出坟墓了!”
      你也差点去她寝室了,不过你只是走到门口,然后折回身。你仍然害怕那声招呼,那感觉就像你正在吟一首诗突然被锅盖击中后脑勺一样。
      你无数次体验过这种感觉,你不想再体验。尤其是今天,在她即将毕业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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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你如约见到了她。那天有大月亮,河水像镜子一样。你和她来到河边,那条你无数次梦想过的河流。你想象过无数句对白,但没有一句从你嘴边溜出;而她,还是那么微笑着。她的脸在月光下美到极致,但你感觉像看一副画。虽然她近在咫尺。
      那天她把身体全部给了你。你像喝醉酒一样走出芦苇丛。你感觉少了些什么,或者多了些什么。你抱着她,像抱着一块美丽的石雕。
      分开的路口,她才开口说第一句话:“老师,可不可以把你的笔记本借给我?”
      可以,当然可以。
      即使你现在要我把命借给你,我也乐意之至。但是不要说“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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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知道,即使你贵如帝王,你也会遇到一个真正克你的女人,我的意思是说一个可以真正要你命的女人。而我认为我刚好不幸遇到了。若干年以后,我将不敢回头看那个时候的自己。但那个时候的我正在满世界找她。
      从那以后她就没再和我联系。我辗转了很久才找到她。当我终于站在她学校门口,我反倒害怕起来。我害怕她看到我当时的样子。我不应该是那个样子。我是她的老师。我不能像个行乞者一样站在她面前,那样会让我无地自容。我应该捧束鲜花,衣装笔挺或休闲,轻轻松松地站在她面前,最好能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若干年后我必定会嘲笑那个时候的自己,他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中世纪的小情种,站在自己心爱女人的后花园里,望着窗台上的背影。如果入戏太深,大概我会在桂花树下自赎完再走,翻过篱笆墙,小心地绕过狗屋,回到我的小阁楼。兴许当晚我还会即兴写首诗什么的。“桂花树上/飞身而过的月亮/啊——”。
      我承认我有点小才华,但这一点在她身上用不上,这多少让我有点手足无措。因为接下来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去讨好她,就像你“啊”了一声后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写一样。
      我很想尽快把这个故事叙述完,因为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不仅如此,它常常让我从噩梦中惊醒。后来我见到了她,有时我发现花那么长时间坐那么长途的车只为了去见一个人,只有在那种傻逼的年龄才能做出的傻逼的事;而那时的我满怀期待。
      她见到了我,当然,还是那模样,你都能想象了。她大概一出生就是这模样。如今想起来她跟我现在的傻姑娘没什么两样,至少外表上是这样。我抱着她,但也仅此而已。后来我再过来看她时,她已经不允许我抱她了。再后来……她带她的同学一起过来。再后来,她带个男人过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我该做点什么。电视里那些男主角都是这么做的。我花了好长时间买了个戒指,并亲自递给她。你猜她怎么着?她笑了,是笑得身子往后仰的那种。我开始微笑,后来不解,再后来……她还在笑,仿佛我手里的不是戒指,而是一只王八,而这只王八会打哈欠。
      本来……本来我是准备好了对白来的,当然是我一个人的对白。电视里的人在这样做时都是有对白的,不然好像压根儿不叫电视一样。但她不给我机会。我就这样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她面前,还好我没有单腿下跪,不然她会活活把自己笑死。
      我从来没看过她这么笑过,相信你也没有。在我的印象里,只有现在的傻姑娘才会这么笑。一个连走路都怕折坏身子的姑娘突然站在你面前这么笑,你会觉得惊悚。仿佛她听了一千个好笑的故事再憋了一百年然后突然从坟墓里跳出来对着你就这么笑。
      我承认我被搞乱了,以至于到现在我都不记得她到底有没有接受我那枚可怜的戒指。我只依稀记得那天在餐馆里,她还时不时爆发出那种可怕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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