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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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针的周期是一个星期，下午去过医院，一番折腾后天已经黑了。
我带着特地多走了三条街才买到的心爱的日式海鲜炒面，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我看到路灯照射的地面上忽然多出一道长长影子，条件反射地想逃，却被一把扣住手腕，潮湿的白色手帕捂住我的嘴，□□刺鼻的气味在唇齿间蔓延。
“我的面......还没吃......”昏厥前我遗憾地想。
身上软软的，像是掉在一大团棉花里。我动了动手指，身下布料的触感温暖柔软，眼前模糊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
我陷在柔软的白色沙发里，四周是雪白的墙壁。窗前站着一个人，穿着卡其色风衣，金色长发如丝绸般垂到腰际。
似是察觉到我醒来，他转过身，月光下我看到他有一双碧色的眼睛，一双和陌璃很像的，碧色的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齐齐的刘海在脸上投出一片阴影，金色长发从脸侧垂下，看上去像个诡异又美丽的陶瓷娃娃。
是这个人么？杀了那三个女人？
“自古变态出帅哥。”我想起陌璃自恋的话，真是一语成谶。
他朝我走过来。
我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靠近。
“游戏还算有趣么？”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问我。
“还好。”我说，边想着他问的和我答得是不是同一件事。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我不知道这个回答会不会让他想要立刻杀了我。
“不害怕么？”他问。
“还好。”我说。
然后他松开扣住我下巴的手。
“你变了，朝夕。”他在说到我名字的时候笑了一下，这让他的冰山脸像霜雪被阳光融化般有了些生气。
“......我认识你么？”我问。
“是呢，她认识你么？”
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带着三分笑意，轻薄又傲慢的语气。
门从外面被打开，我看到陌璃旁若无人地走进来。他伸手拉着我，把我从沙发上拽起，拽到他的身后。
“好久不见，陌璃。”少年语气冷淡，面无表情地说。
“有么？两天之前不是刚见过么。只是你不想看到我罢了，夜。”
我想起两天前昏倒的那个夜晚，那个拖着尸体的黑影，是这个叫夜的少年么。
陌璃的眼睛看着面前夜，夜的目光却越过陌璃的肩膀，静静注视着我。
“我只是想为她无聊的生活增添点儿乐趣。”
“顺便满足一下你自己的恶趣味？”
“我以为她会喜欢。”
“她不喜欢。”
“那要问她。”
“你以为我会让你问？”
夜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我身上离开，自陌璃出现在房间里以来第一次与他对视。
“让我单独和她待一会儿。”夜说，“然后我会消失。”
又是长长的沉默，过了很久，空气都要在这沉默中凝固。然后陌璃从我身前让开，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要和我说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漂亮，在夜色里像是两块晶莹明亮的绿宝石。
“三年前，我在这个城市里，第一次见到你。”他开口，声线低沉，像流过指尖的细沙，很柔软，又带着些许沙哑。
“那是我刚刚开始抑制不住想要杀人想法的时候。”
“第一次杀人，一个女人。看着她的尸体，我第一次产生了想要□□的欲望。”
“在巷子里的垃圾桶旁边，我□□了那个女人的尸体。”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平缓悠长声音，他边说边朝我走过来，金色的长发像丝绸般轻轻荡漾。
“我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看到了你。”
“我身上到处沾着血迹，狼狈不堪。你说‘指纹，脚印，发丝，还有尸体里残留的□□，你不如把身份证件联系方式一并留在这里吧’。”
他已经走到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我朝后退了一步。
“你说‘我来帮你吧。’然后我带你回家，一个月，我们杀了十二个女人。”他接着说。
“有一天我看到你在处理那些垃圾，那些女人留下的垃圾。”
“你回过头，对我说，‘夜，我不希望你的东西留在别的女人身体里’。”
他停下脚步，下巴贴着我的额头，我的背抵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身体里的血液仿佛被冻结般快要停止流动。
“你回头抱住我，然后我们□□了。”他俯身在我耳边说，“我，和一个活着的女人，和你。”
“我厌弃了那些尸体。”
“我以为你会永远在我身边。”
“可是你忘了我。”
“我为什么忘了你？”我问。
“因为他。”夜说，“因为他不想让你记得我。”
“他？陌璃？”
“是。”
一时间不知从何问起，我的记忆里没有三年前的碎尸案，也没有这个叫夜的少年。我想到每一次在我接触到夜或尸体的时候，都会恰到好处出现的陌璃，想到他那仿佛埋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般的深邃眼眸，想到他说这件事不要想，也不要问。
还有我眼前，明明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却又被忘却了的夜，而陌璃，看似与他相识已久。
“还想听下去么？”夜问我。
我点点头。
“也许接下来的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
“我要知道。”
“我们每天在一起，但那不能让我满足。我觉得，你，一个活着的女人，随时会离开我，然后我又会是孤身一人。”他的眼睛看着我，带着灼热的温度，我转头避开他的目光。
“所以你想杀了我，把我变成和那些女人一样任你摆布的尸体？”我想我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是。”
“然后呢？”
“然后我杀了你。”
“......”我想到那个梦，那晦涩的隐意，也许是残留在我脑海中记忆的碎片被这相似的情境唤醒，折射出的模糊影像。
“但是被他阻止了，他救了你，让你忘记我。之后我想了想，也许这对你是最好的。”
“他？陌璃？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可以问他。”
他会告诉我么？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是夜回来了。也许开始不是那么确定，所以有意识地提醒我，想要试探我。然后某一天他确定了，便要我不要想也不要问。
“好吧，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会回来？”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你了。”
他抬手抚摸我的脸，从眉梢到下巴，很轻很轻，像是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管什么样的女人，终究不是你。”
“即使是同样的城市，同样是女人的身体，却不能满足我的渴望。”
“回到我身边吧。”他的手顺着我的脸颊滑到脖颈，然后慢慢收紧，带着一种颓废般的绝望。
我难以呼吸，却没有挣扎，他的眼睛像是黑夜中沉睡的绿色森林，静谧幽深，没有半点儿杀意。
在我的视线渐渐开始模糊的时候，他放开手，抱住我。像是要把我的骨骼血肉全部揉碎然后与他合为一体般紧紧抱着我。有温热的液体滴到我脸上，一滴一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然后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在空气中。
“朝夕，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喜欢的人就是你。”他轻轻把唇印到我的额头上。
“我也喜欢你。”我抬头看着他，“喜欢你的眼睛。”
他松开手，然后朝后退了一步。我走到门口，推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陌璃。
他斜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想我应该问他的，关于夜，关于他，关于我，还有关于三年前。可是看到他的那一刻我觉得都不重要了。
“送我回家吧。”我说。
自那以后，S市又恢复了风平浪静欣欣向荣的姿态，夜就像他承诺过的那样消失了。
我时常会想起夜说的那些话，那些好像是我与他一同经历的故事，虽然听起来有些离奇，而且我的脑海里没有一点儿关于这些事的印象，我还是觉得如果是我的话会做出那种事情毫不奇怪。
继而想起对这件事一直讳莫如深的陌璃。
在我记忆中第一次见到他之前，我们就认识。
曾经我以为陌璃是这起案件的凶手，因为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他也确实什么都知道。如夜说的，我和他是情人。那我和陌璃是什么关系？夜和陌璃又是什么关系？
我缺失的记忆也和陌璃有关。
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我捡起它，Allan Poe的短篇小说集。
也许有些事，还是忘记了比较好。
比如此时，我坐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悠闲的翻着书而不是对着一堆女人的内脏想着要怎样处理掉它们。
比如陌璃，我宁愿时常想着他发呆，也不愿探究以往我与他究竟有着怎样浓墨重彩的爱恨纠葛。
宁愿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维持现状，也不愿绞尽脑汁地打破平衡，让眼前一切和平假象顷刻间碎裂崩塌。这就是人性，可以说成懒惰，也可以命为智慧。毕竟很少有人愿意用需要冒险才能看到的毫无意义的过去或是虚无缥缈的未来来破坏现有的美好平静。我也是如此。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身上，我又在想着他发呆。
忽然间刘海儿被人撩起，我回过神，看到陌璃眯起眼睛笑盈盈地看着我，仿佛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他拉起我的手，把一只木质的盒子放到我手里，说这是夜送给我的礼物。
我小心地打开它，里面装着一只玻璃瓶。
瓶子里，透明的液体中浸泡着两颗眼球，碧绿色的眼球。像是纯白天空映衬下碧绿的海水，带着潮湿又腥咸的味道，默默注视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